第一百九十七章：云霞宗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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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换防剑阁深处，阴冷的水滴顺着生满青苔的石壁缓慢滑落，砸在碎裂的白玉砖上，发出一阵空洞的回响。
这里是巡界城地底防线与上层建筑的交界处，早年由云霞宗巡界使驻守。
如今大阵改易，斩仙司的视线被玉清布下的空间壁障层层阻隔，唯有此地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旧日剑气。
徐清风立于残破的石窗前。
他没有点亮火折子，只是单手按在腰间的云霞剑柄上。
青白色的狐火顺着剑鞘的纹路无声流淌，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忽然，他握剑的手指微微一顿。
铮。
云霞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那不是遭遇外敌时的示警，而是一种源于血脉与功法同源的、无法压制的共鸣。
在他怀中，那半枚由徐怀川留下的云霞剑印也跟着隐隐发烫。
徐清风抬起头。
剑阁前方原本静谧死寂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纯正、清冽、带着高高在上仙道威压的剑气，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切开了地底的阴寒与瘴气。
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自虚空中缓步踏出。
老者头戴玉冠，袖口用暗金丝线绣着云霞宗特有的流云阵纹，手中握着一柄尚未出鞘的白玉长剑。
他的目光如电，没有去看四周残破的废墟，而是径直落在了徐清风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徐清风剑鞘上那层青白色的狐火上。
老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厌恶。
“徐怀川当年号称云霞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想不到，竟会留下你这等半人半妖的浊血孽种。”
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剑阁内回荡，没有丝毫掩饰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
徐清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将那股试图破体而出的狐火强行压回了剑身。
“云霞宗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像老鼠一样钻地洞了。”
徐清风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斩仙司在上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阁下能避开他们的耳目摸到这里，看来这巡界城的规矩，也是看人下菜的。”
“休拿斩仙司来压老夫。奉天派与斩仙司同出一源，老夫能站在这里，自然是奉了首座的法旨。”
老者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间透出一种施恩般的悲悯。
“徐清风，你这几日在下界与巡界城闹出的动静，首座已经尽数知晓。你跟着苏妄那个疯子打破飞升牢城，对抗天庭兵马，本是死罪。若按天规，此刻你早已被抽魂炼魄，连同你这身肮脏的妖血一起化为灰烬。”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清风腰间的云霞剑，语气放缓了几分。
“但首座念在徐怀川当年也曾为云霞宗立下过汗马功劳，不忍见他唯一的血脉在下界堕落为妖。首座特命老夫前来，给你一条生路。”
徐清风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生路？”
“不错。”
老者上前一步，周身的月白剑气在石壁上投下凌厉的阴影，“只要你交出身上那半枚云霞剑印，并且立下心魔大誓，从此与苏妄那群无籍罪修一刀两断。首座便可法外开恩，准你认祖归宗。”
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的意味：“宗门会为你开启洗髓池，拔除你体内那半妖的浊骨，为你重塑仙籍。届时，你不再是东躲西藏的下界逃犯，而是我云霞宗正统的内门真传，甚至……有望竞争少宗主之位。”
剑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洗去妖血，重塑仙籍，成为仙宗正统。
对于任何一个在下界备受歧视、刚刚飞升便遭遇追杀的半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恩赐。
然而，徐清风的内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想起了在万妖国云霞渡口看到的父亲留下的残缺剑讯。
当年，他的父亲徐怀川正是因为查出了天庭收割万妖的真相，查出了仙界繁荣背后建立在无数生灵魂骨之上的血腥阵列，才被同门视为叛逆，最终惨死在奉天派的绞杀之下。
而现在，云阙道君居然派人来告诉他，可以对他“法外开恩”，让他回去继承那个沾满了父亲鲜血的宗门。
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徐清风垂下眼帘，掩去了瞳孔中近乎沸腾的杀意。
他很清楚，云霞宗之所以冒着风险派人来暗中接触他，绝不是因为什么念及旧情。
云阙要的，是他手中那半枚代表着巡界殿正统的云霞剑印。
只要剑印不在，云霞宗内部那些隐隐还在摇摆的“守界派”旧部就会彻底死心，奉天派便能真正将宗门打造成一块铁板。
若他此刻断然拒绝，或者直接拔剑杀人，这名使者固然会死，但他也会彻底失去打入云霞宗内部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云霞宗的密库里，一定藏着当年父亲被杀的完整卷宗，也一定藏着天庭这套庞大收割法阵的最核心破绽。
那是他在外面挥断多少把剑都查不到的东西。
“洗去妖血，认祖归宗……”
徐清风缓缓抬起头，原本凌厉的目光变得复杂而迟疑。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刻意让周身的狐火显得有些紊乱，仿佛在天大的利益面前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现在若是交出剑印，等同于自断手脚。谁能保证，一出这地底，我不会被斩仙司的人直接剁碎？”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得色。
到底是个在下界摸爬滚打的野种，骨子里还是贪图那份高高在上的仙家富贵。
“你以为首座是何等人物？他既然开了口，这苍梧仙域便没人动得了你。”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符，屈指一弹，玉符平稳地落在徐清风身前的石案上。
“这是云霞宗的接引剑符。三日之后，斩仙司会在城北云海换防，届时会有一炷香的阵法空当。你若想通了，便捏碎此符，剥离剑印，自会有人接你入宗。若是错过了……”
老者冷哼一声：“那天雷落下时，莫怪宗门不顾旧情。”
话音未落，老者周身剑气一敛，身形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化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室冰冷的松脂气息。
徐清风站在原地，直到那股仙道剑气彻底消散，他才缓缓伸出手，将那枚白玉剑符捏在指间。
“看来云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着急。”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从剑阁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苏妄一身黑衣，腰悬黑金横刀，缓步走出。
玉清落后她半步，指尖那一缕用来遮蔽气息的空间黑线悄然隐没于袖中。
他们显然已经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急着收回剑印，是因为天庭的活捉令压下来了，云阙怕我把这枚正统剑印留在山海盟，成为一颗随时会引爆云霞宗内乱的雷。”
徐清风转过身，将那枚接引剑符握在掌心，掌心猛地一收，却并没有将其捏碎。
苏妄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打算去？”
“去。”
徐清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父亲当年没能做完的事，没能查清的真相，总要有人去把它们挖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云霞剑，青白色的狐火重新燃起，明亮而稳定。
“他让我洗去妖血，重新做人。可我偏要带着这一身青丘狐火，去把他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宝座烧个干净。”
苏妄眼底的暗金色流光微微一闪，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日后，我们替你撕开城北的口子。”
苏妄转身向地底更深处走去，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别死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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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巡界城地底防线与上层建筑的交界处，早年由云霞宗巡界使驻守。
如今大阵改易，斩仙司的视线被玉清布下的空间壁障层层阻隔，唯有此地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旧日剑气。
徐清风立于残破的石窗前。
他没有点亮火折子，只是单手按在腰间的云霞剑柄上。
青白色的狐火顺着剑鞘的纹路无声流淌，驱散了周遭刺骨的寒意。
忽然，他握剑的手指微微一顿。
铮。
云霞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那不是遭遇外敌时的示警，而是一种源于血脉与功法同源的、无法压制的共鸣。
在他怀中，那半枚由徐怀川留下的云霞剑印也跟着隐隐发烫。
徐清风抬起头。
剑阁前方原本静谧死寂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涟漪。
紧接着，一股纯正、清冽、带着高高在上仙道威压的剑气，像一柄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切开了地底的阴寒与瘴气。
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老者自虚空中缓步踏出。
老者头戴玉冠，袖口用暗金丝线绣着云霞宗特有的流云阵纹，手中握着一柄尚未出鞘的白玉长剑。
他的目光如电，没有去看四周残破的废墟，而是径直落在了徐清风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徐清风剑鞘上那层青白色的狐火上。
老者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厌恶。
“徐怀川当年号称云霞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想不到，竟会留下你这等半人半妖的浊血孽种。”
老者的声音在空旷的剑阁内回荡，没有丝毫掩饰那份居高临下的傲慢。
徐清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没有拔剑，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剑格，将那股试图破体而出的狐火强行压回了剑身。
“云霞宗的人，什么时候学会像老鼠一样钻地洞了。”
徐清风的声音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斩仙司在上面布下了天罗地网，阁下能避开他们的耳目摸到这里，看来这巡界城的规矩，也是看人下菜的。”
“休拿斩仙司来压老夫。奉天派与斩仙司同出一源，老夫能站在这里，自然是奉了首座的法旨。”
老者微微扬起下巴，神态间透出一种施恩般的悲悯。
“徐清风，你这几日在下界与巡界城闹出的动静，首座已经尽数知晓。你跟着苏妄那个疯子打破飞升牢城，对抗天庭兵马，本是死罪。若按天规，此刻你早已被抽魂炼魄，连同你这身肮脏的妖血一起化为灰烬。”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徐清风腰间的云霞剑，语气放缓了几分。
“但首座念在徐怀川当年也曾为云霞宗立下过汗马功劳，不忍见他唯一的血脉在下界堕落为妖。首座特命老夫前来，给你一条生路。”
徐清风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生路？”
“不错。”
老者上前一步，周身的月白剑气在石壁上投下凌厉的阴影，“只要你交出身上那半枚云霞剑印，并且立下心魔大誓，从此与苏妄那群无籍罪修一刀两断。首座便可法外开恩，准你认祖归宗。”
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的意味：“宗门会为你开启洗髓池，拔除你体内那半妖的浊骨，为你重塑仙籍。届时，你不再是东躲西藏的下界逃犯，而是我云霞宗正统的内门真传，甚至……有望竞争少宗主之位。”
剑阁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洗去妖血，重塑仙籍，成为仙宗正统。
对于任何一个在下界备受歧视、刚刚飞升便遭遇追杀的半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恩赐。
然而，徐清风的内心里却没有生出半点感激，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想起了在万妖国云霞渡口看到的父亲留下的残缺剑讯。
当年，他的父亲徐怀川正是因为查出了天庭收割万妖的真相，查出了仙界繁荣背后建立在无数生灵魂骨之上的血腥阵列，才被同门视为叛逆，最终惨死在奉天派的绞杀之下。
而现在，云阙道君居然派人来告诉他，可以对他“法外开恩”，让他回去继承那个沾满了父亲鲜血的宗门。
真是荒谬到了极点。
徐清风垂下眼帘，掩去了瞳孔中近乎沸腾的杀意。
他很清楚，云霞宗之所以冒着风险派人来暗中接触他，绝不是因为什么念及旧情。
云阙要的，是他手中那半枚代表着巡界殿正统的云霞剑印。
只要剑印不在，云霞宗内部那些隐隐还在摇摆的“守界派”旧部就会彻底死心，奉天派便能真正将宗门打造成一块铁板。
若他此刻断然拒绝，或者直接拔剑杀人，这名使者固然会死，但他也会彻底失去打入云霞宗内部的机会。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云霞宗的密库里，一定藏着当年父亲被杀的完整卷宗，也一定藏着天庭这套庞大收割法阵的最核心破绽。
那是他在外面挥断多少把剑都查不到的东西。
“洗去妖血，认祖归宗……”
徐清风缓缓抬起头，原本凌厉的目光变得复杂而迟疑。
他松开了握剑的手，刻意让周身的狐火显得有些紊乱，仿佛在天大的利益面前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现在若是交出剑印，等同于自断手脚。谁能保证，一出这地底，我不会被斩仙司的人直接剁碎？”
老者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的得色。
到底是个在下界摸爬滚打的野种，骨子里还是贪图那份高高在上的仙家富贵。
“你以为首座是何等人物？他既然开了口，这苍梧仙域便没人动得了你。”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温润白光的玉符，屈指一弹，玉符平稳地落在徐清风身前的石案上。
“这是云霞宗的接引剑符。三日之后，斩仙司会在城北云海换防，届时会有一炷香的阵法空当。你若想通了，便捏碎此符，剥离剑印，自会有人接你入宗。若是错过了……”
老者冷哼一声：“那天雷落下时，莫怪宗门不顾旧情。”
话音未落，老者周身剑气一敛，身形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融化在虚空之中，只留下一室冰冷的松脂气息。
徐清风站在原地，直到那股仙道剑气彻底消散，他才缓缓伸出手，将那枚白玉剑符捏在指间。
“看来云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着急。”
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从剑阁深处的阴影中传来。
苏妄一身黑衣，腰悬黑金横刀，缓步走出。
玉清落后她半步，指尖那一缕用来遮蔽气息的空间黑线悄然隐没于袖中。
他们显然已经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急着收回剑印，是因为天庭的活捉令压下来了，云阙怕我把这枚正统剑印留在山海盟，成为一颗随时会引爆云霞宗内乱的雷。”
徐清风转过身，将那枚接引剑符握在掌心，掌心猛地一收，却并没有将其捏碎。
苏妄看着他平静的眼睛：“打算去？”
“去。”
徐清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父亲当年没能做完的事，没能查清的真相，总要有人去把它们挖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云霞剑，青白色的狐火重新燃起，明亮而稳定。
“他让我洗去妖血，重新做人。可我偏要带着这一身青丘狐火，去把他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宝座烧个干净。”
苏妄眼底的暗金色流光微微一闪，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三日后，我们替你撕开城北的口子。”
苏妄转身向地底更深处走去，黑色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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