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对于这种孤勇行为，我深表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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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福尼亚。
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干燥而漫长。
从圣芭芭拉顺着101号公路一路向北，经过圣何塞肥沃的果园与正在崛起的硅谷电子工业区，当那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轿车驶上旧金山国际机场高架引桥的时候，太平洋沿岸特有的冷雾正像一层半透明的羊皮纸，安静地覆盖在圣弗朗西斯科湾铅灰色的水面上。
国际出发大厅里人声鼎沸。
巨大的悬吊式电视屏幕挂在值机柜台上方，画面里依然在滚动播放着俄克拉荷马城未遂爆炸案的后续专题.......老布站在默拉联邦大楼的玻璃幕墙前拥抱日托中心的孩童，盖茨在国会山的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全米利坚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样，死死地聚拢在中西部那辆装满化肥的黄色卡车上。
人们在讨论侥幸，讨论恐惧，讨论近在咫尺的死神。
没有人留意在美联航飞往中国上海虹桥国际机场的857次航班值机队列末尾，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华裔女子。
两只硕大的黑色尼龙行李箱立在她的脚边，箱体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棉质衬衣和应对江南梅雨季的薄外套之外，大半个箱子装的都是沉甸甸的便携式录音机，空白磁带，柯达胶卷，一摞用黄色便签纸贴满分类索引的英文历史文献复印件，以及几瓶用来对付水土不服的阿司匹林。
她的丈夫布雷特·道格拉斯站在她身旁，双手握着行李推车的扶手。
这位在硅谷从事半导体工程研发的年轻白人青年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替妻子检查着机票夹里的护照，中国领事馆签发的旅游兼学术访问签证，以及那张从上海虹桥转乘火车前往南京的行程单。
“录音机的备用电池我放在左侧的拉链袋里了，一共二十四节金霸王，应该够用。”
布雷特的声音混在机场广播女声播报登机口的背景音里，
“南京那边五月份据说已经开始热了，要是旅馆里的自来水喝不惯，记得一定要买瓶装矿泉水。
还有，每到一个地方，一定要往家里打个电话。”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双因为昨晚没睡好而布满淡淡红血丝的眼睛，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翻卷的格子衬衫领口，乌黑的眼眸里漾起温柔的笑意，
“布雷特，我是去南京做历史田野调查，不是去波斯尼亚战区当战地记者。那里是我外公外婆年轻时生活过的城市，到处都是大学教授和档案馆的工作人员，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爱瑞丝，我当然知道那里很安全。”
布雷特叹了口气，伸手把妻子被穿堂风吹乱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
他的目光落向妻子略显单薄的肩膀，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担心的不是那座城市，我担心的是你……你太容易把自己整个人都陷进那些黑白照片里去了。上个月在家里整理耶鲁神学院寄来的那些微缩胶片时，你连续四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话虽这么说，但布雷特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相较于两个月前妻子刚刚萌生‘要去写一本关于...大屠杀的英文专著’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今天站在这座机场大厅里的担忧，实际上已经减轻了太多太多。
人活在世俗的重力场里，许多理想之所以令人胆战心惊，往往是因为它不仅要面对精神上的深渊，还要面对柴米油盐的窘迫。
在今天之前，她只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固定收入的独立自由撰稿人。
第一本关于.....的传记《蚕丝》虽然在学术圈里赢得了一些零星的赞誉，但微薄的版税甚至还不够支付她前往华盛顿国家档案馆复印资料的差旅费。
在硅谷高昂的生活成本下，仅凭布雷特一个人的工程师薪水，要支撑妻子自费跨越太平洋，去一个语言并不完全相通的国度进行长达数月的跨国田野调查，雇佣翻译，购买昂贵的档案胶片，无异于天方夜谭。
转机发生在几个星期前。
那场历史图片巡回展撤展的最后一天。
当时，看着展板上那些在1937年冬天的寒风中被刺刀挑起的....，看着那些没有名字的头颅与焦黑的城墙，浑身发冷的她站在展厅角落里，拉着几位负责布展的华人社团工作人员与历史学者，红着眼眶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告诉他们，米国主流社会的书店里哪怕最偏僻的角落都摆满了关于奥斯威辛与纳粹大屠杀的著作，可在英文世界里，关于南京那三十万冤魂的严肃历史专著，竟然是一片耻辱的空白！
她说她想写一本书，用母语是英语的西方人能够听懂的语言，把这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重新钉回人类的记忆耻辱柱上。
当时那几个工作人员只是安静地听着，其中有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某家基金会法律顾问的中年华人，甚至还掏出笔记本记下了她的名字和通讯地址。
她并没有把这次交谈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图片展结束后的第五天傍晚，一封来自旧金山一家知名华人慈善信托基金会的挂号信，连同一张签发自摩根大通银行，面额高达十万美元的无条件学术赞助支票，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圣芭芭拉公寓的信箱里。
十万美元。
这笔钱足够在加州的二线城市全款买下一栋带花园的独立屋。
布雷特至今还记得妻子捏着那张薄薄的支票站在客厅台灯下时，手指剧烈颤抖的样子。
她是一个骨子里极度骄傲甚至有些道德洁癖的姑娘，在震惊过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本能的排斥与惶恐......她立刻按照信封上的落款拨通了那家基金会的电话，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这笔巨款。
因为她觉得自己目前仅仅只有一个大纲，几盒磁带，根本担待不起如此沉重的无偿馈赠；更因为她害怕任何来路不明的商业资本介入，会玷污她笔下那三十万亡灵的纯粹性。
但第二天下午，那位隐在幕后的匿名华裔富豪委托基金会的律师，给她传真过来了一封没有署名，只有一页纸的打印信。
正是那封信上的几段话，击碎了她所有的犹豫，给了她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理由。
此时此刻，站在旧金山机场排队的长龙里，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中，指尖依然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已经被她叠得四角起毛的传真信.....
“张女士，请不必为这十万美元感到不安。
我的祖父，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的时候，他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第六十一师的一名少尉排长。
我并不苛求你一定能用这笔钱写出一本在学术上完美无瑕的二战史巨著。
因为历史本身就是破碎的，完美往往意味着虚伪。
但我之所以毫无保留地支持你，是因为据我所知，在整整半个世纪的冷战铁幕与意识形态傲慢之后，你是第一个真正尝试站在西方主流社会内部，用他们所信奉的实证主义学术范式，他们所习惯的个体叙事逻辑，以及他们无法赖账的第三方史料体系，去将‘.....大屠杀’这桩被西方世界刻意遗忘的东方暴行，从故纸堆的角落里拖拽出来，强行推入西方公共记忆，主流学术研究与人类历史正义视野中的人！
对于这种以一己之单薄血肉去撬动整个西方历史叙事坚冰壁垒的孤勇行为，我深表敬意。
请记住，我捐出的这十万美元，支持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我真正支持的，是你手里握着的那把凿子......因为当你落笔的那一刻，你就在西方话语霸权那座密不透风的黑色围墙上，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九三七年南京城里的月光与血光，第一次透了进去。
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写得足够扎实，这道光就会越来越宽，最终从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变成一扇谁也无法再关上的巨大窗口，让这颗星球上千千万万被蒙蔽的眼睛，看清那段不容抹杀的历史！”
机场广播的提示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请乘坐美联航UA857次航班前往东京、上海的旅客，到32号登机口检票登机……”
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原本因为即将远行而产生的一丝微弱忐忑，早已被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滚烫所代替。
在这之前，她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漆黑的荒原上独自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周围全是西方学术界冷漠的审视，但自从收到那封信之后，她的心定下来了。
在这个喧嚣而功利的世界上，原来在看不见的暗处，真的有人懂她。
懂她的孤独，懂她的野心，更懂她笔下每一个英文字母背后所承载的民族魂灵。
“我该进去了，布雷特。”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布雷特紧紧抱了她一下，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去吧，爱瑞丝。把那扇窗户推开。我会在家里替你守着信箱，等你回来。”
她笑了笑，松开手，拎起随身的公文包，转过身，步伐坚定地走过了安检通道的玻璃门，汇入了通往大洋彼岸的走廊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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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干燥而漫长。
从圣芭芭拉顺着101号公路一路向北，经过圣何塞肥沃的果园与正在崛起的硅谷电子工业区，当那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轿车驶上旧金山国际机场高架引桥的时候，太平洋沿岸特有的冷雾正像一层半透明的羊皮纸，安静地覆盖在圣弗朗西斯科湾铅灰色的水面上。
国际出发大厅里人声鼎沸。
巨大的悬吊式电视屏幕挂在值机柜台上方，画面里依然在滚动播放着俄克拉荷马城未遂爆炸案的后续专题.......老布站在默拉联邦大楼的玻璃幕墙前拥抱日托中心的孩童，盖茨在国会山的聚光灯下侃侃而谈。
全米利坚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一样，死死地聚拢在中西部那辆装满化肥的黄色卡车上。
人们在讨论侥幸，讨论恐惧，讨论近在咫尺的死神。
没有人留意在美联航飞往中国上海虹桥国际机场的857次航班值机队列末尾，正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华裔女子。
两只硕大的黑色尼龙行李箱立在她的脚边，箱体被塞得鼓鼓囊囊，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棉质衬衣和应对江南梅雨季的薄外套之外，大半个箱子装的都是沉甸甸的便携式录音机，空白磁带，柯达胶卷，一摞用黄色便签纸贴满分类索引的英文历史文献复印件，以及几瓶用来对付水土不服的阿司匹林。
她的丈夫布雷特·道格拉斯站在她身旁，双手握着行李推车的扶手。
这位在硅谷从事半导体工程研发的年轻白人青年正低着头，一遍又一遍地替妻子检查着机票夹里的护照，中国领事馆签发的旅游兼学术访问签证，以及那张从上海虹桥转乘火车前往南京的行程单。
“录音机的备用电池我放在左侧的拉链袋里了，一共二十四节金霸王，应该够用。”
布雷特的声音混在机场广播女声播报登机口的背景音里，
“南京那边五月份据说已经开始热了，要是旅馆里的自来水喝不惯，记得一定要买瓶装矿泉水。
还有，每到一个地方，一定要往家里打个电话。”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双因为昨晚没睡好而布满淡淡红血丝的眼睛，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翻卷的格子衬衫领口，乌黑的眼眸里漾起温柔的笑意，
“布雷特，我是去南京做历史田野调查，不是去波斯尼亚战区当战地记者。那里是我外公外婆年轻时生活过的城市，到处都是大学教授和档案馆的工作人员，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爱瑞丝，我当然知道那里很安全。”
布雷特叹了口气，伸手把妻子被穿堂风吹乱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
他的目光落向妻子略显单薄的肩膀，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我担心的不是那座城市，我担心的是你……你太容易把自己整个人都陷进那些黑白照片里去了。上个月在家里整理耶鲁神学院寄来的那些微缩胶片时，你连续四个晚上都在做噩梦。”
话虽这么说，但布雷特自己心里其实很清楚，相较于两个月前妻子刚刚萌生‘要去写一本关于...大屠杀的英文专著’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今天站在这座机场大厅里的担忧，实际上已经减轻了太多太多。
人活在世俗的重力场里，许多理想之所以令人胆战心惊，往往是因为它不仅要面对精神上的深渊，还要面对柴米油盐的窘迫。
在今天之前，她只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固定收入的独立自由撰稿人。
第一本关于.....的传记《蚕丝》虽然在学术圈里赢得了一些零星的赞誉，但微薄的版税甚至还不够支付她前往华盛顿国家档案馆复印资料的差旅费。
在硅谷高昂的生活成本下，仅凭布雷特一个人的工程师薪水，要支撑妻子自费跨越太平洋，去一个语言并不完全相通的国度进行长达数月的跨国田野调查，雇佣翻译，购买昂贵的档案胶片，无异于天方夜谭。
转机发生在几个星期前。
那场历史图片巡回展撤展的最后一天。
当时，看着展板上那些在1937年冬天的寒风中被刺刀挑起的....，看着那些没有名字的头颅与焦黑的城墙，浑身发冷的她站在展厅角落里，拉着几位负责布展的华人社团工作人员与历史学者，红着眼眶聊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告诉他们，米国主流社会的书店里哪怕最偏僻的角落都摆满了关于奥斯威辛与纳粹大屠杀的著作，可在英文世界里，关于南京那三十万冤魂的严肃历史专著，竟然是一片耻辱的空白！
她说她想写一本书，用母语是英语的西方人能够听懂的语言，把这段被刻意抹去的历史重新钉回人类的记忆耻辱柱上。
当时那几个工作人员只是安静地听着，其中有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某家基金会法律顾问的中年华人，甚至还掏出笔记本记下了她的名字和通讯地址。
她并没有把这次交谈放在心上。
然而，就在图片展结束后的第五天傍晚，一封来自旧金山一家知名华人慈善信托基金会的挂号信，连同一张签发自摩根大通银行，面额高达十万美元的无条件学术赞助支票，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圣芭芭拉公寓的信箱里。
十万美元。
这笔钱足够在加州的二线城市全款买下一栋带花园的独立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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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骨子里极度骄傲甚至有些道德洁癖的姑娘，在震惊过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本能的排斥与惶恐......她立刻按照信封上的落款拨通了那家基金会的电话，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不能接受这笔巨款。
因为她觉得自己目前仅仅只有一个大纲，几盒磁带，根本担待不起如此沉重的无偿馈赠；更因为她害怕任何来路不明的商业资本介入，会玷污她笔下那三十万亡灵的纯粹性。
但第二天下午，那位隐在幕后的匿名华裔富豪委托基金会的律师，给她传真过来了一封没有署名，只有一页纸的打印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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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站在旧金山机场排队的长龙里，她的手插在风衣口袋中，指尖依然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已经被她叠得四角起毛的传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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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祖父，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爆发的时候，他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第六十一师的一名少尉排长。
我并不苛求你一定能用这笔钱写出一本在学术上完美无瑕的二战史巨著。
因为历史本身就是破碎的，完美往往意味着虚伪。
但我之所以毫无保留地支持你，是因为据我所知，在整整半个世纪的冷战铁幕与意识形态傲慢之后，你是第一个真正尝试站在西方主流社会内部，用他们所信奉的实证主义学术范式，他们所习惯的个体叙事逻辑，以及他们无法赖账的第三方史料体系，去将‘.....大屠杀’这桩被西方世界刻意遗忘的东方暴行，从故纸堆的角落里拖拽出来，强行推入西方公共记忆，主流学术研究与人类历史正义视野中的人！
对于这种以一己之单薄血肉去撬动整个西方历史叙事坚冰壁垒的孤勇行为，我深表敬意。
请记住，我捐出的这十万美元，支持的不仅仅是你一个人。
我真正支持的，是你手里握着的那把凿子......因为当你落笔的那一刻，你就在西方话语霸权那座密不透风的黑色围墙上，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让一九三七年南京城里的月光与血光，第一次透了进去。
而且我相信，只要你写得足够扎实，这道光就会越来越宽，最终从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变成一扇谁也无法再关上的巨大窗口，让这颗星球上千千万万被蒙蔽的眼睛，看清那段不容抹杀的历史！”
机场广播的提示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请乘坐美联航UA857次航班前往东京、上海的旅客，到32号登机口检票登机……”
她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原本因为即将远行而产生的一丝微弱忐忑，早已被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滚烫所代替。
在这之前，她常常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在漆黑的荒原上独自推着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周围全是西方学术界冷漠的审视，但自从收到那封信之后，她的心定下来了。
在这个喧嚣而功利的世界上，原来在看不见的暗处，真的有人懂她。
懂她的孤独，懂她的野心，更懂她笔下每一个英文字母背后所承载的民族魂灵。
“我该进去了，布雷特。”
她转过身张开双臂，用力地拥抱了一下自己的丈夫。
布雷特紧紧抱了她一下，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去吧，爱瑞丝。把那扇窗户推开。我会在家里替你守着信箱，等你回来。”
她笑了笑，松开手，拎起随身的公文包，转过身，步伐坚定地走过了安检通道的玻璃门，汇入了通往大洋彼岸的走廊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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