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二十口粥锅，八百张强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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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外，旷野的尽头，黑压压的人潮正往北挪。
说是走，其实更像拖。
数千人衣衫破烂，脚步虚浮。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人拄着从路边捡来的枯枝，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可人群最前方，景象就完全不同了。
几百名壮汉握着刀枪，兵甲残缺，脸上尽是污血。他们盯着界碑这边，目光从拒马扫到粮车，最后死死盯在那二十口大锅上。
那是从赵崇军中溃逃出来的兵。
界碑这头，横木拒马一字排开，刘成率八百步卒守在拒马之后，强弩上弦，箭锋斜指地面。
白缨带着五百轻骑分列两翼。人披黑甲，马衔枚，除了偶尔响起的马蹄刨地声，整支骑军听不见半句交谈。
可在军阵前方，却支起了整整二十口黑铁锅。
粥棚外立着矮木栅，只留四条供人进出的窄道。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锅盖掀开后，白气一股股往上冒。
锅里的粥熬得浓稠，米粮混着粗盐的香气，被北风卷着，直扑那群不知饿了多少天的人。
人潮明显乱了一下。
宋明骑马立在叶青禾身后，目光始终没离开最前面的几百把刀。
“主理，拿刀的全堵在人群前头。”
他压低声音：“现在开粥棚，真有人抢起来，老弱妇孺都得被踩进去。”
“正因为饿，才要让他们先看见饭。”
叶青禾端坐马上：“但饭后面有什么，也得让他们看清楚。”
她抬了抬手，前列亲卫催马上前，朝着界碑外放声大喝：“北境主理有令……”
“放下刀的，就都是百姓！给粥，给地，给户籍！”
“持刀冲阵的，是贼寇！不问来历，就地格杀！”
“老弱妇孺先领粥，人人有份！敢抢粮、伤人、乱队者，斩！”
三道军令传遍旷野，喧闹的人潮渐渐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都盯着那二十口锅，却没有人敢先动。
最前面一个溃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结果咔的一声，拒马后的八百张强弩同时抬起。
那溃卒的脚僵在半空，片刻后，又慢慢收了回去。
尴尬！
人群里，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孩子，摇摇晃晃地挤了出来。
她怀里的孩子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胸口只剩一点微弱的起伏。
几名溃卒伸手想拽她，白缨看见了，马上将长枪往前递了半尺，那几只手顿时就缩了回去。
妇人越过警戒线，一路走到粥棚前，然后跪下。
守在锅边的军卒没有驱赶。
他先看了一眼妇人怀里的孩子，随后舀起一碗稠粥，又兑了半勺温水。
“慢点喂，别一下灌进去。”
妇人捧住粗陶碗，两只手抖得厉害。
她顾不上烫，用手指蘸着米汤，一点点抹进孩子嘴里，喂了几口之后，她忽然伏下身，冲着界碑连连磕头。
“别磕了。”掌勺的军卒伸手拽她。
“抱孩子去后头，医官在那里。”
妇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抱紧孩子，踉踉跄跄地往安民棚走。
有了第一个，人群终于动了，老人、妇人和孩子哭喊着往前挤。
几名军卒立刻敲响铜锣。
“排队！”
“老人孩子先过！”
“粥够，谁都有！再挤，谁都别吃！”
白缨带着骑兵贴着人潮两侧缓缓前压，战马没有冲撞人群，只把试图插队的壮汉逼回原处。几名老兵则守在窄道口，按户放人。
混乱持续了一阵，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可那几百名溃卒始终没有放下兵器。
他们聚在警戒线外，既不往前，也不后退。有人盯着锅，有人盯着粮车，还有人在暗中交换眼色。
叶青禾也没有催。
“让他们看。”她淡淡道。
“看清楚守规矩的人，才能吃上饭。”
当天傍晚，界碑外划出了临时的营地。
老弱妇孺被安置在靠近粥棚的一侧，伤患另立一棚。青壮则按十户一片分开扎营，每片营地之间都留出了巡逻通道。
至于那些不肯放下刀的溃卒，只许留在最外圈。
不交兵器，不得过线。
入夜之后，粥棚熄了明火，粮车退入拒马之后。白缨的骑兵分成三队，轮流绕营巡查。
营地看似安静，暗处却一直有人走动。
几名溃卒头目缩在背风的土坡下，低声商议。
“几锅破粥，就想收了老子的刀？”一名独眼汉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刀真交了，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他们想杀就杀，想抓去做苦役就做苦役。”
旁边的人搓了搓冻僵的手：“那你说怎么办？”
“南边齐王和淮南军都在抢寿春。咱们要是空着手去，谁拿正眼看咱们？”
独眼汉子朝界碑方向努了努嘴。
“抢了粮车，再裹上这几千人。有人有粮，到了齐王那边，怎么也能换个营头。”
“可那边的骑兵……”
“骑兵再快，也不敢往几千个流民身上踩。”独眼汉子不屑一顾。
“把人赶在前头，他们敢放箭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片刻后，有人悄悄摸向流民营。
这一夜，三名流民被杀，随身藏着的干粮被抢得干干净净。
破晓时分，宋明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
“主理。”
“昨夜有人劫杀流民，抢走了干粮。探子已经查清，带头的是赵崇部下的几个哨官。”
“他们正在外圈串联溃卒，想拿流民挡在前面，强冲粥棚。”
帐中的几人脸色一沉。
沈渡合上手中的户册。
“若再不开杀，今日抢粮，明日就敢烧仓。”
“他们不是来投奔的，是想把北境当成下一座寿春。”白缨冷冷地说道。
叶青禾闭上眼，识海中，淡金色光幕随之亮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溃兵、流民混杂，持械者煽动抢粮，赈济与编管难以兼顾。
【是否消耗25点签到值，兑换《溃兵流民甄别编管、赈济安置与降伍屯垦实务》？
“兑换。”
【当前可用签到值：348点。
【兑换成功。扣除25点，剩余可用签到值：323点。
甄别、分区、连保、考核。一道道章程在叶青禾脑中铺开。
哪些人该先救，哪些人能立刻使用，哪些人必须隔离看管，
叶青禾睁开眼睛：“传令四房，带齐户册、木牌和印信，到界碑外候命。”
“范长河调老兵三百，准备接管降兵。”
“白缨——”
白缨已经站起身。
“末将在。”
“别让持刀者混回流民里。”
“是。”
叶青禾披上外袍，向帐外走去。
“他们应该要动了。”
话音刚落，营外就响起了一阵喊声。
“抢粮啊！”
“这里的人要缴咱们的刀，把咱们抓去做苦役！”
“抢了粮，跟老子投齐王去！”
三百多名溃卒从外圈同时冲出，他们挥舞刀枪，踹倒粥棚外的矮木栅，又把挡在前面的流民往前推。
不明真相的人群被裹挟着往前涌，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下一刻，战鼓响了。
咚！
两翼马蹄齐动。
白缨率五百轻骑从左右同时压上。
骑兵没有正面撞进人群，而是贴着两侧斜切进去。最前排骑士反手握枪，用粗重的枪杆把持刀溃卒撞离队伍。
有人想借流民遮挡，战马便直接横过来，用马身把他挤出人群。
短短数息，持刀溃卒与后方流民就被截成了两段。
“后退！”
“抱头蹲下！”
老兵沿着切开的空隙冲入人群，把摔倒的老人和孩子拖到两侧。
“举弩！”刘成一声暴喝。
八百名步卒踏前三步，八百支弩箭齐齐抬起，箭尖排成一线，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溃兵们。
几百人的冲势顿时一滞。
白缨勒住战马，枪尖还在滴血。
她横在阵前说：“放下兵刃，跪。”
被裹挟的流民最先反应过来。
噗通噗通！
有人抱头跪下。
紧接着，几十名胆气已丧的小兵也丢了兵器，跪在泥地里。
最前面只剩七名溃兵头目。
为首的独眼汉子握着环首刀，额头青筋直跳。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忽然扯着嗓子大骂：“老子是朝廷的正规军！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缩在北地种田的土包子，也敢缴爷爷的刀？”
“齐王有十万大军！等他踏平这片荒地，你们……”
白缨动了。银枪破风而出，贯穿独眼汉子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插在泥地上。
骂声戛然而止。
白缨看都没再看他。
“绑了。”
亲卫一拥而上，把剩下六名头目按倒在地。
有人还想挣扎，后颈立刻挨了一记刀鞘，脸就朝下砸进了泥里。
六哥人被五花大绑，拖上了临时搭起的木台。
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旷野，血腥味一点点散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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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从赵崇军中溃逃出来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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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饿，才要让他们先看见饭。”
叶青禾端坐马上：“但饭后面有什么，也得让他们看清楚。”
她抬了抬手，前列亲卫催马上前，朝着界碑外放声大喝：“北境主理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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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溃卒的脚僵在半空，片刻后，又慢慢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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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一个骨瘦如柴的妇人抱着孩子，摇摇晃晃地挤了出来。
她怀里的孩子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胸口只剩一点微弱的起伏。
几名溃卒伸手想拽她，白缨看见了，马上将长枪往前递了半尺，那几只手顿时就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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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粥棚熄了明火，粮车退入拒马之后。白缨的骑兵分成三队，轮流绕营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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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溃卒头目缩在背风的土坡下，低声商议。
“几锅破粥，就想收了老子的刀？”一名独眼汉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刀真交了，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他们想杀就杀，想抓去做苦役就做苦役。”
旁边的人搓了搓冻僵的手：“那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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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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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在外圈串联溃卒，想拿流民挡在前面，强冲粥棚。”
帐中的几人脸色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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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长河调老兵三百，准备接管降兵。”
“白缨——”
白缨已经站起身。
“末将在。”
“别让持刀者混回流民里。”
“是。”
叶青禾披上外袍，向帐外走去。
“他们应该要动了。”
话音刚落，营外就响起了一阵喊声。
“抢粮啊！”
“这里的人要缴咱们的刀，把咱们抓去做苦役！”
“抢了粮，跟老子投齐王去！”
三百多名溃卒从外圈同时冲出，他们挥舞刀枪，踹倒粥棚外的矮木栅，又把挡在前面的流民往前推。
不明真相的人群被裹挟着往前涌，哭喊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下一刻，战鼓响了。
咚！
两翼马蹄齐动。
白缨率五百轻骑从左右同时压上。
骑兵没有正面撞进人群，而是贴着两侧斜切进去。最前排骑士反手握枪，用粗重的枪杆把持刀溃卒撞离队伍。
有人想借流民遮挡，战马便直接横过来，用马身把他挤出人群。
短短数息，持刀溃卒与后方流民就被截成了两段。
“后退！”
“抱头蹲下！”
老兵沿着切开的空隙冲入人群，把摔倒的老人和孩子拖到两侧。
“举弩！”刘成一声暴喝。
八百名步卒踏前三步，八百支弩箭齐齐抬起，箭尖排成一线，对准冲在最前面的溃兵们。
几百人的冲势顿时一滞。
白缨勒住战马，枪尖还在滴血。
她横在阵前说：“放下兵刃，跪。”
被裹挟的流民最先反应过来。
噗通噗通！
有人抱头跪下。
紧接着，几十名胆气已丧的小兵也丢了兵器，跪在泥地里。
最前面只剩七名溃兵头目。
为首的独眼汉子握着环首刀，额头青筋直跳。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忽然扯着嗓子大骂：“老子是朝廷的正规军！你们算什么东西？一群缩在北地种田的土包子，也敢缴爷爷的刀？”
“齐王有十万大军！等他踏平这片荒地，你们……”
白缨动了。银枪破风而出，贯穿独眼汉子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插在泥地上。
骂声戛然而止。
白缨看都没再看他。
“绑了。”
亲卫一拥而上，把剩下六名头目按倒在地。
有人还想挣扎，后颈立刻挨了一记刀鞘，脸就朝下砸进了泥里。
六哥人被五花大绑，拖上了临时搭起的木台。
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风吹过旷野，血腥味一点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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