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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残坛敛尽千秋事,整装辞山赴渊途

    古清音祭坛的最后一缕青光随风散尽。

    万千守道残念归于天地,千年等候,一朝落幕。

    山谷彻底安静下来,再无残琴回响,再无先辈凝望。

    只剩满目断壁残垣、斑驳古石,以及风过废墟时那一缕淡淡清肃的道韵。

    四枚魔晶尽数封存于清音木盒之内,盒身琴纹熠熠生辉,将所有魔帅本源牢牢锁锢。

    方才连通万丈魔渊、撼动天地的恐怖共鸣彻底止息,可那尊万古魔尊苏醒的寒意,却深深烙印在山河地脉之中,挥之不去。

    世间看似重归安宁,实则终局大幕,已然悄然拉开。

    阿因靠在云逍臂侧,缓缓调匀紊乱的气息。

    唇角血丝未干,面色依旧苍白透明。接连一路征战、渡化残魂、改写阵法、四晶引动天地因果,早已将她神魂透支到极限。

    肩头残留的魔毒趁着心神虚弱再度翻涌,丝丝冰寒啃噬经脉,隐隐作痛。

    最伤人的,依旧是识海那三片永恒空洞。

    三段温暖过往彻底湮灭,再也无从追忆。

    一路走来,她以记忆为代价破局、渡人、守苍生,赢下了山河清宁,却一点点弄丢了曾经的自己。

    “还好吗?”云逍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心疼。

    他能清晰看见她神魂飘摇、道体虚弱的模样。

    旁人只看见她步步破局、步步通天,唯有一路同行的他,看得见她每一步背后,默默承担的湮灭与失去。

    “无碍。”

    阿因轻轻摇头,缓缓站直身子,抱紧怀中沉睡的小白狐。

    幼狐依旧安稳蜷在她怀中,呼吸轻柔温热,在这场天地大变之中浑然不觉,静静休养残破残魂。

    妲己遗留的执念光点始终萦绕狐身,一点点修补千年裂痕,只待终局落幕,便可彻底苏醒。

    “南疆残局,已尽数收官。”

    阿因抬眸,望向连绵苍翠的南疆群山。

    落瘴谷邪妄伏法,瘴海妖潮尽散,孤岛魔晶归正,古坛千年封印圆满。

    玄阴宗残余祸乱尽数肃清,四散人间的魔帅本源彻底集齐锁死。

    千年魔患,一世扫平。

    可这一切,全是万古残魂精心排布的铺路石。

    以苍生安宁为饵,以她的本心善道为棋,逼她走完所有清扫之路,亲手集齐钥匙,唤醒渊底魔尊。

    “残魂算尽千秋,唯独算错一事。”阿因眼底清光澄澈,无半分颓败。

    “他算准我会为苍生破局,算准我会集齐魔晶,算准魔尊终将苏醒。可他算不准,我的道心,从不任人摆布。”

    棋局是他人所布,可执棋的本心,始终在她自己手中。

    魔帅苏醒又如何?终局绝境又如何?

    三世轮回浮沉,万千代价加身,她早已不是懵懂入局的棋子。从今往后,她不再顺着棋局行路,而是逆着万古布局,亲手终局。

    云逍望着她清宁坚韧的眉眼,轻轻颔首:“你欲入魔渊,我必同行。”

    从第二世月下论道,乱世并肩,到今生山海重逢,一路相随。前路纵然是万古最险的绝境,他亦不会半步退让。

    阿因转头看他,轻轻摇头,却并非拒绝。

    “魔渊终局,是我一人的轮回宿命,是我与残魂、与魔尊的万古对弈。”她语声清淡,却字字笃定,“棋局因我而起,终局该由我了结。但前路凶险莫测,渊底规则颠覆天地,我不拒同行。”

    不是必须孤身赴死,而是坦然共担风雨。

    千年黑暗,万古绝境,有人并肩,便不再是孤途。

    云逍微松一口气,目光坚定:“无论渊底千变万化,我为你执剑开路。”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山谷风缓,日光穿透层林,洒落在残破祭坛之上。

    阿因低头,指尖轻轻抚过怀中温润的木盒。

    四枚魔晶静静蛰伏其中,看似安稳沉寂,深处却残留着魔尊一缕不灭的意识印记。

    那是方才天地共鸣之时烙印下的痕迹,无法剥离,无法清除,如同一道宿命契约,牢牢牵系着她与魔渊终局。

    “四晶集齐,既是开门钥匙,亦是镇魔根本。”阿因低声道。

    “残魂以为集齐本源便是解封,可他不知,清音一脉千年守道、我因果琴道三世沉淀,早已将魔晶凶性尽数涤荡干净。”

    “昔日养魔之粮,今日便是镇魔之锁。”

    这是她破局的唯一底气,也是万古棋局里,最大的变数。

    残魂借她之手聚魔,她便借集齐的魔晶镇魔。

    以魔止魔,以因破果,以本心逆万古棋局。

    稍稍休整片刻,神魂紊乱渐渐平复,魔毒再度被因果道种压制收敛。

    阿因怀抱小白狐,缓缓走下千年祭坛石阶。

    一步一步,离开这片埋葬清音血泪、封存千年执念的古旧道场。

    身后断壁残碑静静伫立,千年前的悲歌落幕,一代代先辈的遗憾终于有了归途。

    前路再无山河清扫,再无人间劫乱。

    余下的路,直通地底魔渊,直通万古终局。

    行至山谷出口,阿因驻足,最后回望一眼这片青山古坛。

    南疆太平,山海无虞,人间安稳。

    她一路奔波所求的苍生安宁,已然实现。

    从今往后,她所求的,只剩两样——了结万古棋局,唤回故人归魂。

    怀中沉睡的小白狐,袖中沉甸甸的四晶魔盒,识海残缺的三段记忆,三世轮回所有悲欢起落。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魔渊底,彻底有始有终。

    “走吧。”

    阿因轻启唇齿,转身踏出山谷。

    素白衣衫掠过林间清风,身姿清瘦却挺拔,再无半分迟疑徘徊。

    云逍提剑紧随其后,青灰身影稳稳护在侧旁。

    二人离了清音古坛,一路向西。

    千里平川,万里长风。

    西方尽头,便是连绵死寂的荒绝戈壁,戈壁最深处,便是镇压万古、囚禁魔尊、埋藏所有棋局真相的魔渊入口。

    越往西行,天地越是荒芜。

    草木渐绝,风声凄厉,天光渐淡。人间生机一点点褪去,空气之中渐渐浮起一缕古老、苍凉、冰冷的渊底气息。

    那是万古黑暗溢出的寒意,是终局将至的压迫。

    路途漫漫,无人言语。

    一人怀沉睡故人,一人执长剑守道,踏过山河万里,奔赴世间终极绝境。

    日暮西垂,残阳如血。

    天地尽头,一道横贯大地的漆黑裂痕,静静匍匐于荒原中央。

    深不见底,黑不见光,吞风纳日,死寂万古。

    魔渊,终于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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