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7.棒梗来找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

    刘明中靠在铺位边上擦枪,抬起头看了一眼赵蒙生那张涨红的脸。雷凯华蹲在旁边叠背包带,也抬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都知道——那个端着架子的赵公子算是死透了,活下来的将是被战火重塑的赵蒙生。

    靳开来被提拔了。副连长。

    消息下来的时候,靳开来正在擦枪。通讯员跑来一说,他手里的通条停在枪管里,半天没动。

    按说提拔是好事。但靳开来脸上没一点乐呵模样。他站起来,朝大伙抬手敬了个礼,面色凝重。老靳这小子一根筋,技术好,脾气冲,在底下憋屈了好多年。平时顶撞领导是常事,领导见了他就头疼。战前突然提他当副连长——明眼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提拔,摆明了让他扛最危险的突击任务。

    靳开来把全家福掏出来看了好一会儿。照片上他老婆穿着件不合身的城里衣裳,咧着嘴笑,牙不齐。他儿子蹲在旁边,瘦得跟猴儿似的,手里攥着半个窝头。靳开来盯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像塞了把碎玻璃碴子。他不怕死。当兵的怕死就不当兵了。可他一想到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盼着,手就有点抖。

    刘明中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排长——哦,不,你现在应该是我们的副连长了。”

    靳开来没抬头,把照片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刘明中继续说:“生死这条路,能为这个国家付出自己年轻的生命,有的时候我想想也挺过瘾的。”

    靳开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小年轻他打心眼里喜欢。身上有股子桀骜劲儿,一看就不是寻常家庭养出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你是真不怕?”

    “我怕。”刘明中说得很干脆,“没人不怕死。我也怕,怕疼怕死怕我大哥哭。但我不能因为怕就不去干这个事。我们是这个国家培养出来的——这话听着大,但我想想还真是。我从小吃的是什么?是农民种的粮。我穿的是什么?是工人织的布。我认的字是谁教的?是国家办学校。我他妈的什么便宜都占了,轮到我出力的时候我往后缩?那我还是人吗?”

    靳开来没说话。

    刘明中又说:“我大哥在工厂抡大锤,我二哥在农场铲粪,我三哥在乡下种地。他们没一个当逃兵的。我要是跑了,回去我大哥能用皮带把我抽死。”

    靳开来终于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你倒是实在。”

    “我三哥说得对,打仗这事儿,怕也得打,不怕也得打。与其窝窝囊囊地怕,不如痛痛快快地打。”

    靳开来把全家福收好,站起来拍了拍刘明中的肩膀:“你小子行。”

    两人正说着,梁三喜连长跑进来:“团长下来了!”

    靳开来纳闷:“哪个团长?”

    “贾梗,贾副团长!”

    靳开来收拾了一下衣服,心里嘀咕——这三天两头到底怎么回事?一会儿几乎见不到面的副师长,一会儿又是很少见得到的副团长。这一个个都是当年在珍宝岛打出威名的首长,咋回事呢?但他没多想,拍了拍刘明中的肩膀:“走吧,跟我一起来。反正你也是突击队的一员。”

    刘明中在心里叹了口气。贾梗——四合院里贾东旭的儿子,棒梗。论辈分,棒梗得叫他一句爷爷。这事儿闹的,估计又是来劝人。

    有时候当红二代真不好当。棒梗结束动员和视察之后,单独拉着刘明中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刚还在台上做动员工作的棒梗摘下军帽,无奈地看着刘明中:“我的四爷啊,四爷啊——”

    刘明中打断他:“你别说了。我知道你来干嘛。”

    棒梗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他确实怕。

    刀枪无眼,刘明中是他爷爷辈的人,万一出点事,他怎么跟刘家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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