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二哥，想好了？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老夫人，姓宋，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穿了一身赭色宫装，拄着龙头拐杖。
她是太后的陪嫁侍女出身，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太后都让她三分。
今日是李夫人请来撑场面的，没想到她来得晚了些，一进门就撞上这场面。
宋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扫了一圈。
“坐坐坐，都站着干什么？”
众人重新落座。
宋老夫人在主位旁坐下，看了孙夫人一眼，又看了乔晚棠一眼。
“方才发生了什么？”
孙夫人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乔晚棠站起身，朝宋老夫人欠了欠身。
“老夫人，方才孙夫人与我议论抚恤遗眷的事，扰了老夫人的清静，是我的不是。”
宋老夫人看着她，“抚恤遗眷？你就是那个接了皇后差事的谢侯夫人？”
“是。”
宋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听说你把那些寡妇孤儿安排得不错。给纺车的给纺车，给绣活的给绣活，还教孤女识字做点心？”
“回老夫人，是有这事。”
宋老夫人点了点头，“你方才说，有人的手伸到抚恤银里去了？”
乔晚棠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上去，“这是账册和证词。老夫人过目。”
这位宋老夫人乔晚棠有几分了解，知道她是当今太后非常信任的人。
而太后和皇后并不和。
此时把证据递上去，是个非常好的时机。
就算日后闹到皇后那里，也可说是宋老夫人过问此事，她不敢不从。
宋老夫人接过去，翻看了几页。
翻完了，她把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放，看了孙夫人一眼。
孙夫人的脸惨白如纸。
宋老夫人没有当场发作。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对乔晚棠说：“谢夫人，你做得不错。太后娘娘前几日还念叨这事，说阵亡将士的遗眷不能没人管。你办得实在，比那些只捐几匹绸缎就交差的强。”
她又看了一眼满园子的夫人们。
“今日这赏花宴，赏的是花，可我看有些人，心思没在花上。往后谁再拿这些事嚼舌根，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园子里鸦雀无声。
孙夫人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帕子拧得都快扯烂了。
本来这赏花宴她没有打算办，都是孙夫人撺掇她办的。
如今倒落下个里外不是人了。
散了席，宋老夫人走的时候，特意让人把乔晚棠叫过来，拍了拍她的手。
“丫头，你是个能干的。太后娘娘那儿，我自会如实相告！”
乔晚棠欠身致谢，离开了李府。
乔晚棠刚回府，脚还没迈进二门，青荷就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二爷来了，在厅里等您，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乔晚棠脚步顿了一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脸色不大好，瞧着像是有话要说。”
乔晚棠心里有数了。
柳眉前些日子醒了，可伤了元气，大夫说往后干不了重活，天一冷后背就疼，算是落下了病根儿。
谢远明这些天一直守在柳眉院子里，伺候汤药，寸步不离。
如今来找她，八成是为了娶柳眉的事。
她进了前厅，谢远明果然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茶盏，茶早就凉了，也没让人换。
见她进来，他站起身，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二哥坐。”乔晚棠在主位坐下，让人换了热茶。
谢远明坐下来，捧着热茶，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弟妹，柳眉醒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让人送了补品过去。”
“大夫说她往后身子骨不如从前了，天一冷后背就疼，重活儿也干不了。”谢远明的声音闷闷的，“她是为了救小乐才落下的这毛病。我……”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乔晚棠。
“弟妹，我想娶她。”
乔晚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二哥想好了？”
“想好了。”谢远明点头，“我知道你上回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
“可柳眉跟了我一场，又救了小乐，我不能就这么把她扔了。她往后身子不好，没人照应，我良心上过不去。”
乔晚棠放下茶盏，看着他。
“二哥，你是自由身。和离了，没媳妇，娶谁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谢远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可乔晚棠下一句就来了。
“可二哥身上附加的名分和地位，不是二哥自己挣来的。”
“侯府二爷这个身份，是远舟和我在外头拼死拼活博来的。”
“你在药铺管着差事，出门有人喊你二爷，逢年过节有俸禄有节礼，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在侯府，才有这些。你出了侯府，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远明的脸色变了，“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乔晚棠看着他，“你要娶柳眉，可以。但娶她之前，你得把侯府给你的这些名分和地位都舍了。”
“药铺的差事交回来，月例银子停了，侯府二爷这个名头也别往外用了。”
“你带着柳眉，自己出去过日子。你挣多少，花多少，跟侯府没关系。”
谢远明攥紧了茶盏。
他本以为乔晚棠上回说那些话是吓唬他，是不想让他娶柳眉，故意把话说重了。
他没想到今日她又说了一遍，而且比上回还狠，连名分和地位都要收回去。
“弟妹，我……”
“二哥，我不是跟你商量。”乔晚棠的语气很平，眼神却异常冷静，“你要娶她，就得走这条路。你自己选。”
谢远明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在建州那一个月。银子被抢了，他去找活儿干，扛大包扛不动，劈柴劈了半天手上全是泡。
柳眉去帮人洗衣裳，手泡烂了，挣的钱还不够住一宿店。
两个人蹲在破庙里啃冷馒头，他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可如今乔晚棠跟他说，要娶柳眉，就得把侯府的一切都舍了。
他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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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太后的陪嫁侍女出身，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太后都让她三分。
今日是李夫人请来撑场面的，没想到她来得晚了些，一进门就撞上这场面。
宋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扫了一圈。
“坐坐坐，都站着干什么？”
众人重新落座。
宋老夫人在主位旁坐下，看了孙夫人一眼，又看了乔晚棠一眼。
“方才发生了什么？”
孙夫人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乔晚棠站起身，朝宋老夫人欠了欠身。
“老夫人，方才孙夫人与我议论抚恤遗眷的事，扰了老夫人的清静，是我的不是。”
宋老夫人看着她，“抚恤遗眷？你就是那个接了皇后差事的谢侯夫人？”
“是。”
宋老夫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听说你把那些寡妇孤儿安排得不错。给纺车的给纺车，给绣活的给绣活，还教孤女识字做点心？”
“回老夫人，是有这事。”
宋老夫人点了点头，“你方才说，有人的手伸到抚恤银里去了？”
乔晚棠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上去，“这是账册和证词。老夫人过目。”
这位宋老夫人乔晚棠有几分了解，知道她是当今太后非常信任的人。
而太后和皇后并不和。
此时把证据递上去，是个非常好的时机。
就算日后闹到皇后那里，也可说是宋老夫人过问此事，她不敢不从。
宋老夫人接过去，翻看了几页。
翻完了，她把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放，看了孙夫人一眼。
孙夫人的脸惨白如纸。
宋老夫人没有当场发作。她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后对乔晚棠说：“谢夫人，你做得不错。太后娘娘前几日还念叨这事，说阵亡将士的遗眷不能没人管。你办得实在，比那些只捐几匹绸缎就交差的强。”
她又看了一眼满园子的夫人们。
“今日这赏花宴，赏的是花，可我看有些人，心思没在花上。往后谁再拿这些事嚼舌根，先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园子里鸦雀无声。
孙夫人坐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里的帕子拧得都快扯烂了。
本来这赏花宴她没有打算办，都是孙夫人撺掇她办的。
如今倒落下个里外不是人了。
散了席，宋老夫人走的时候，特意让人把乔晚棠叫过来，拍了拍她的手。
“丫头，你是个能干的。太后娘娘那儿，我自会如实相告！”
乔晚棠欠身致谢，离开了李府。
乔晚棠刚回府，脚还没迈进二门，青荷就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夫人，二爷来了，在厅里等您，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乔晚棠脚步顿了一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脸色不大好，瞧着像是有话要说。”
乔晚棠心里有数了。
柳眉前些日子醒了，可伤了元气，大夫说往后干不了重活，天一冷后背就疼，算是落下了病根儿。
谢远明这些天一直守在柳眉院子里，伺候汤药，寸步不离。
如今来找她，八成是为了娶柳眉的事。
她进了前厅，谢远明果然坐在那里，手里攥着茶盏，茶早就凉了，也没让人换。
见她进来，他站起身，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二哥坐。”乔晚棠在主位坐下，让人换了热茶。
谢远明坐下来，捧着热茶，低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弟妹，柳眉醒了，你知道吧？”
“知道。我让人送了补品过去。”
“大夫说她往后身子骨不如从前了，天一冷后背就疼，重活儿也干不了。”谢远明的声音闷闷的，“她是为了救小乐才落下的这毛病。我……”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乔晚棠。
“弟妹，我想娶她。”
乔晚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二哥想好了？”
“想好了。”谢远明点头，“我知道你上回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
“可柳眉跟了我一场，又救了小乐，我不能就这么把她扔了。她往后身子不好，没人照应，我良心上过不去。”
乔晚棠放下茶盏，看着他。
“二哥，你是自由身。和离了，没媳妇，娶谁是你的事，我管不着。”
谢远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
可乔晚棠下一句就来了。
“可二哥身上附加的名分和地位，不是二哥自己挣来的。”
“侯府二爷这个身份，是远舟和我在外头拼死拼活博来的。”
“你在药铺管着差事，出门有人喊你二爷，逢年过节有俸禄有节礼，这些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在侯府，才有这些。你出了侯府，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远明的脸色变了，“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乔晚棠看着他，“你要娶柳眉，可以。但娶她之前，你得把侯府给你的这些名分和地位都舍了。”
“药铺的差事交回来，月例银子停了，侯府二爷这个名头也别往外用了。”
“你带着柳眉，自己出去过日子。你挣多少，花多少，跟侯府没关系。”
谢远明攥紧了茶盏。
他本以为乔晚棠上回说那些话是吓唬他，是不想让他娶柳眉，故意把话说重了。
他没想到今日她又说了一遍，而且比上回还狠，连名分和地位都要收回去。
“弟妹，我……”
“二哥，我不是跟你商量。”乔晚棠的语气很平，眼神却异常冷静，“你要娶她，就得走这条路。你自己选。”
谢远明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在建州那一个月。银子被抢了，他去找活儿干，扛大包扛不动，劈柴劈了半天手上全是泡。
柳眉去帮人洗衣裳，手泡烂了，挣的钱还不够住一宿店。
两个人蹲在破庙里啃冷馒头，他那时候就想，这辈子再也不想回去了。
可如今乔晚棠跟他说，要娶柳眉，就得把侯府的一切都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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