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1章 光出不进
两人歇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光景，窗外街面上的日头从正顶往西偏了一些。
晚秋先醒的，睁眼看了一眼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拿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林清河。
林清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多话，起身洗了把脸，锁好门便往船厂方向去了。
下午的活计比上午利索。
晚秋在工位上把那批新到的船壳板复核了一遍尺寸，林清河在药庐里跟师傅抄了一下午的方子。
日头从西边窗户照进来的时候，铜锣又响了三声，申时到了。
两个人收拾了各自的工具，在船厂侧门口站了一会儿，李见川的乌篷船已经从河道那头划过来了。
隔着一丈远就能看见他蹲在船尾摇橹，脑袋微微晃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哼什么调子。
船靠了岸，李见川拿橹撑住码头边沿，咧嘴朝岸上喊了一声,
"林匠人！小林大夫！上来上来！"
两人上了船，李见川把橹一拨，船身便离了岸，顺着河道往北滑去。
林清河在船舱里坐定，看着船尾那个一晃一晃的后脑勺，笑着问了一句，
"狗娃子，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哼了一路了。"
李见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热乎劲儿，
"晚上去你家算账嘞！跑了一个月的船，就盼着这一天，能不高兴吗？"
林清河恍然地"哦"了一声，每月初一，是林家跟船户结算运费的固定日子。
那些给捎带行拉货的船户，积了一个月的账，都在初一的晚上拢到一起算清。
狗娃子家的船跑得最勤，平日里跟林家的往来也最多，算下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值得这么高兴。
他笑了笑，也没再多问，靠着船舷看着两岸的田舍缓缓往后退，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暮色的凉意。
船到了清水村码头，李见川把缆绳系好，朝两人摆了摆手便急匆匆往库房那边跑去了，想来是去交今日的运单。
晚秋和林清河下了船，沿着村道走回小院。
院子里，周桂香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怀里抱着柏元，柏川趴在她膝盖旁边拿一根草茎戳地上的蚂蚁洞，知暖坐在旁边的蒲草垫子上掰着手指玩。
周桂香看见两个人进了门，脸上绽了笑，
"回来了回来了！灶上烧着水，先歇口气。"
晚秋走过去，在周桂香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装了月俸的荷包解开，把银子倒出来递过去，
"娘，今日领了工钱，涨了两钱，我跟清河拢共是七两四钱。"
周桂香伸手接了，直接从里头拣出二两来，塞回晚秋手里，
"你拿着，身上不能没有银子。"
晚秋推了一下，把二两又放回周桂香手心里，
"娘，我身上还有二两呢，我跟清河在镇上花不着什么钱，真要给的话把那四钱给我就成了，旁的你收着。"
周桂香看了她一眼，也没多推来推去，把那七两银子仔细地收进围裙底下的暗兜里，又拍了拍，把那四钱递给晚秋，
嘴里念叨了一句"你这孩子"，语气里头却带着笑意。
晚秋把四钱零碎收进自己荷包里，这样晚秋身上拢共便有了二两四钱，在镇上吃喝都不要钱，做什么零用都够了。
林清河已经抱着医书在南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翻开书页低头看了起来。
晚秋没有歇，回屋换了一身干活的旧衣裳，把那柄小刮刀和尺子装进木匣子里，拎着便往河滩方向去了。
周桂香看着晚秋的背影出了院门，低头晃了晃怀里的柏元，嘴里轻轻地"哦哦"了两声。
院子里的日头已经从金变成了暖融融的橘红，暮色正从院墙外面一点一点地漫进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村道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清流走在最前头，背篓已经空了，扁扁地贴在背上，他步子迈得大，进了院子先把背篓卸下来靠墙放好，伸了个懒腰，嘴里嚷嚷着"回来了回来了"。
林清舟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把竹篓也搁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桂香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清流接过话头，
"爹今个儿休沐不用我们等，我们就直接划回来了，哦，顺道还去张大江那里收了个账。"
周桂香"哦"了一声，又缩回灶房去添火做饭了。
林清舟转身朝灶房走去。
周桂香正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得利索，手里拿着一只粗瓷碗往锅里舀水，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手里的活。
林清舟站在灶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今日收的那只钱袋，解开袋口，把银子和铜板倒出来，搁在灶台边角一块干净的案板上。
"娘，今日账拢好了，宁掌柜那边固定的背包款是八两，蝴蝶包，圆包和兔球挂件，锦绣楼全收了，拢共九两四钱，
还有茶摊那边，三月得了三两半，这三笔加起来，今日进账二十一两九钱。"
周桂香手里那勺水还没倒进锅里，听见这数先愣了一下，随即把勺子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凑到灶台边上看了一眼那两堆银钱，
嘴上"啧"了一声，声音里头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不得了不得了，今儿晚秋他们也拿回来七两四钱，你这一趟又是二十一两九钱，拢在一块儿..."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光是今儿一日，家里就进了小三十两银子啊！"
林清舟站在旁边，见她高兴，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但嘴里还是补了一句，
"娘，这九两四钱不是每个月都有的，得下回再看看行情。"
说到这里，林清舟又想起一桩事来，
"娘，既然这笔银子落袋了，你回头去问问大嫂，村里那边竹编的工钱结得怎么样了，
那些包收过来，该给人家的一文不能少，咱们可不兴拖欠的。"
周桂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当家主母的笃定，
"你放心吧，那些包收来一个我就结一个，秀云和翠英的工钱都是当日就给的，绝没有拖着攒着，每回收了货都当面清账，明明白白的。"
林清舟"哦"了一声，眉尾抬了抬，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这样也好，省得后面算总账麻烦。"
周桂香把银钱收进围裙底下那只暗兜里，拍了拍兜面，又看了一眼林清舟，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停，
"你身上要不要留些银子？今日跑了这么大一趟，别光顾着往家里交，自己手头也得有活钱使。"
林清舟摇了摇头，语气如常，
"不用，捎带行那边的流水够用了，手头的活钱还多，娘不必操心这个。"
周桂香听了这话便也不再追问了，转身把锅盖重新盖上去，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蹲在灶膛前，拿火钳拨了拨柴火，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总算又进账了，这些日子光出不进，心里头一直悬着，今儿可算踏实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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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河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两个人都没有多话，起身洗了把脸，锁好门便往船厂方向去了。
下午的活计比上午利索。
晚秋在工位上把那批新到的船壳板复核了一遍尺寸，林清河在药庐里跟师傅抄了一下午的方子。
日头从西边窗户照进来的时候，铜锣又响了三声，申时到了。
两个人收拾了各自的工具，在船厂侧门口站了一会儿，李见川的乌篷船已经从河道那头划过来了。
隔着一丈远就能看见他蹲在船尾摇橹，脑袋微微晃着，嘴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哼什么调子。
船靠了岸，李见川拿橹撑住码头边沿，咧嘴朝岸上喊了一声,
"林匠人！小林大夫！上来上来！"
两人上了船，李见川把橹一拨，船身便离了岸，顺着河道往北滑去。
林清河在船舱里坐定，看着船尾那个一晃一晃的后脑勺，笑着问了一句，
"狗娃子，今日怎么这么高兴？哼了一路了。"
李见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热乎劲儿，
"晚上去你家算账嘞！跑了一个月的船，就盼着这一天，能不高兴吗？"
林清河恍然地"哦"了一声，每月初一，是林家跟船户结算运费的固定日子。
那些给捎带行拉货的船户，积了一个月的账，都在初一的晚上拢到一起算清。
狗娃子家的船跑得最勤，平日里跟林家的往来也最多，算下来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值得这么高兴。
他笑了笑，也没再多问，靠着船舷看着两岸的田舍缓缓往后退，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暮色的凉意。
船到了清水村码头，李见川把缆绳系好，朝两人摆了摆手便急匆匆往库房那边跑去了，想来是去交今日的运单。
晚秋和林清河下了船，沿着村道走回小院。
院子里，周桂香正坐在堂屋门口的小凳上，怀里抱着柏元，柏川趴在她膝盖旁边拿一根草茎戳地上的蚂蚁洞，知暖坐在旁边的蒲草垫子上掰着手指玩。
周桂香看见两个人进了门，脸上绽了笑，
"回来了回来了！灶上烧着水，先歇口气。"
晚秋走过去，在周桂香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只装了月俸的荷包解开，把银子倒出来递过去，
"娘，今日领了工钱，涨了两钱，我跟清河拢共是七两四钱。"
周桂香伸手接了，直接从里头拣出二两来，塞回晚秋手里，
"你拿着，身上不能没有银子。"
晚秋推了一下，把二两又放回周桂香手心里，
"娘，我身上还有二两呢，我跟清河在镇上花不着什么钱，真要给的话把那四钱给我就成了，旁的你收着。"
周桂香看了她一眼，也没多推来推去，把那七两银子仔细地收进围裙底下的暗兜里，又拍了拍，把那四钱递给晚秋，
嘴里念叨了一句"你这孩子"，语气里头却带着笑意。
晚秋把四钱零碎收进自己荷包里，这样晚秋身上拢共便有了二两四钱，在镇上吃喝都不要钱，做什么零用都够了。
林清河已经抱着医书在南房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翻开书页低头看了起来。
晚秋没有歇，回屋换了一身干活的旧衣裳，把那柄小刮刀和尺子装进木匣子里，拎着便往河滩方向去了。
周桂香看着晚秋的背影出了院门，低头晃了晃怀里的柏元，嘴里轻轻地"哦哦"了两声。
院子里的日头已经从金变成了暖融融的橘红，暮色正从院墙外面一点一点地漫进来。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村道那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清流走在最前头，背篓已经空了，扁扁地贴在背上，他步子迈得大，进了院子先把背篓卸下来靠墙放好，伸了个懒腰，嘴里嚷嚷着"回来了回来了"。
林清舟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把竹篓也搁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桂香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来，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林清流接过话头，
"爹今个儿休沐不用我们等，我们就直接划回来了，哦，顺道还去张大江那里收了个账。"
周桂香"哦"了一声，又缩回灶房去添火做饭了。
林清舟转身朝灶房走去。
周桂香正站在灶台前面，围裙系得利索，手里拿着一只粗瓷碗往锅里舀水，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又继续忙手里的活。
林清舟站在灶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今日收的那只钱袋，解开袋口，把银子和铜板倒出来，搁在灶台边角一块干净的案板上。
"娘，今日账拢好了，宁掌柜那边固定的背包款是八两，蝴蝶包，圆包和兔球挂件，锦绣楼全收了，拢共九两四钱，
还有茶摊那边，三月得了三两半，这三笔加起来，今日进账二十一两九钱。"
周桂香手里那勺水还没倒进锅里，听见这数先愣了一下，随即把勺子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凑到灶台边上看了一眼那两堆银钱，
嘴上"啧"了一声，声音里头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不得了不得了，今儿晚秋他们也拿回来七两四钱，你这一趟又是二十一两九钱，拢在一块儿..."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光是今儿一日，家里就进了小三十两银子啊！"
林清舟站在旁边，见她高兴，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但嘴里还是补了一句，
"娘，这九两四钱不是每个月都有的，得下回再看看行情。"
说到这里，林清舟又想起一桩事来，
"娘，既然这笔银子落袋了，你回头去问问大嫂，村里那边竹编的工钱结得怎么样了，
那些包收过来，该给人家的一文不能少，咱们可不兴拖欠的。"
周桂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当家主母的笃定，
"你放心吧，那些包收来一个我就结一个，秀云和翠英的工钱都是当日就给的，绝没有拖着攒着，每回收了货都当面清账，明明白白的。"
林清舟"哦"了一声，眉尾抬了抬，倒也没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那这样也好，省得后面算总账麻烦。"
周桂香把银钱收进围裙底下那只暗兜里，拍了拍兜面，又看了一眼林清舟，眼神在他身上停了停，
"你身上要不要留些银子？今日跑了这么大一趟，别光顾着往家里交，自己手头也得有活钱使。"
林清舟摇了摇头，语气如常，
"不用，捎带行那边的流水够用了，手头的活钱还多，娘不必操心这个。"
周桂香听了这话便也不再追问了，转身把锅盖重新盖上去，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蹿起来，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蹲在灶膛前，拿火钳拨了拨柴火，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
"总算又进账了，这些日子光出不进，心里头一直悬着，今儿可算踏实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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