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0章 星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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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毕克定被一阵刺痛惊醒。
痛感来自掌心，准确地说，来自那枚嵌入皮肉、与神经末梢完全融合的神启卷轴。卷轴平时像一枚淡金色的纹身，安静地伏在掌纹深处，只有在他主动唤醒时才会浮出皮肤表面，展开成半透明的光幕。可此刻它自己亮了，金光透过皮肤，把整个手掌映得像一盏小灯笼。
毕克定翻身坐起来，右手掌心的光在卧室墙壁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影子。他低头看，卷轴正自动展开一行字：
“星际权限激活条件达成。是否立即接入？”
他还没来得及点确认，第二行字已经跳了出来：
“警告：接入后将触发周围三公里内所有星际信标。建议寻找安全地点。”
三公里。毕克定住在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楼，三公里半径内至少有二十万人口。什么信标会被触发？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笑媚娟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也没睡？”她的声音很清醒，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卷轴自己亮了。说要接入星际权限，但会触发信标。范围三公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在哪？”
“家里。”
“别动。我过来。”
“媚娟——”
“二十分钟。等我。”
电话挂了。毕克定坐在床边，看着手掌心的金光，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沉入卷轴的感知层，那里有无数条数据流在涌动——人脉网络、资金脉络、风险预警。他一层一层地往下探，像潜入深海。越往下，数据越稀薄，但信号越古老。最底下有一层他从未触及过的频率，微弱、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电波。
那就是星际权限的底层。
他睁开眼。二十分钟到了，门铃响了。
笑媚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妆，素净得像一幅素描。她手里提着一只黑色手提箱，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毕克定的手掌，然后把手提箱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台便携信号***和一套便携式卫星终端。
“屏蔽半径多少？”毕克定问。
“商用级，五百米。但如果是星际信标，这个可能不够。”她抬起头看他，“你确定要现在接入？”
“卷轴说条件达成了。我不知道条件是什么，但它自己亮的。”
笑媚娟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摊开的掌心合拢，用手指捏了捏他的掌缘。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毕克定低头看她，她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怕吗？”她问。
“怕。但我更怕拖着。卷轴自己说条件达成，说明时机到了。再拖下去，可能错过什么。”
笑媚娟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客厅中央。她抬头看了看这间公寓的天花板——三米高，混凝土现浇板，上面铺着隔音层。“这里不够深。信标如果从地底发射，楼板会削弱信号。去地下车库。最底层，负四层。”
毕克定披了件外套，两人从消防通道往下走。凌晨的公寓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灭掉。走到负四层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的潮气，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车，都是毕克定这几个月收进来的，但他一辆都没开过。
笑媚娟选了一个角落，四周是承重柱和水泥墙。她把手提箱里的信号***架好，打开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从红转绿。
“可以了。”
毕克定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入卷轴。那行字还在——“是否立即接入？”他在心里点了一下确认。
金光从掌心炸开。
光不刺眼，但极快，像水银泻地，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最后整个人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包裹。笑媚娟站在三米外，看见毕克定的瞳孔变成了金色，虹膜里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旋转。他整个人浮了起来，双脚离地约一尺，悬浮在混凝土墙壁之间。
然后他看见了。
卷轴的感知层在接入星际权限的瞬间炸开了一片星图。数万颗光点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每一颗代表一个信标。地球表面有几十个亮点在闪烁，位置分布在七大洲，密度最高的是北大西洋和太平洋中部。月球背面有一个极大的亮点，亮度是其他信标的十倍。火星轨道外侧有一个点，颜色不同，是暗红色的。
他继续往外看。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外侧，有一个模糊的信号源。再往外，比邻星方向，有一个稳定的信标在持续发射。更远的地方，在猎户座旋臂的某个位置，有一个巨大的信号源，强度是地球上所有信标之和的数十倍。
卷轴弹出一行字：“财团星际信标网络——重建完成度：17%。接入节点：1个（地球）。建议：优先激活太平洋中部节点。”
毕克定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二行字紧跟着弹出来：
“检测到外部信号追踪。来源：火星轨道外侧。识别为：未知。距离：0.8天文单位。速度：亚光速。方向：地球。”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卷轴感知层里，那个暗红色的火星轨道信标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指地球。卷轴给出的到达时间预估：七十二小时。
他猛地睁开眼，金光瞬间收敛，整个人从半空落下来，双脚砸在地面上，震得脚底板发麻。笑媚娟冲过来扶住他，他的手还在抖。
“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从火星外侧。速度亚光速。七十二小时后到地球。”
笑媚娟的脸色变了。她没有问“什么东西”，也没有问“你确定吗”。她只是松开他的手臂，走到手提箱旁边，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加密卫星电话。
“给谁打？”
“我爸。他在NASA有个老朋友，专做深空监测。如果是亚光速物体，地球上现有的监测网应该能捕捉到轨道扰动。”
毕克定靠在承重柱上，右手掌心的金光还没完全消退。他低头看，卷轴又展开了一行新字：
“外部信号追踪对象：星际掠夺者先锋舰。武器等级：未知。意图：未知。建议：立即激活太平洋节点，获取防御权限。”
他攥紧拳头，金光从指缝间溢出。
“太平洋节点是什么？”
卷轴回答：“星际流亡者遗留的深海信标。位于太平洋中部，深度约七千米。激活需要携带卷轴本体抵达信标坐标，并完成能量共振。”
七千米深海。他现在连潜水都没学过。
笑媚娟挂了电话，走过来。“我爸说，NASA的深空监测网确实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源，三天前出现的，从火星轨道外侧往地球方向移动。他们以为是仪器故障，正在排查。我爸把原始数据传过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波形图，中间有一段被放大的信号，频率极低，但规律性极强，明显不是自然天体。
“这是人工信号。”毕克定说。
“对。而且信号源的速度是亚光速的百分之七。如果是自然天体，不可能维持这个速度而不解体。只有人造飞行器能做到。”
两个人站在负四层的地下室里，头顶是坏了一半的日光灯，脚下是冰凉的混凝土，周围的黑暗像一堵一堵的墙。可此刻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太阳系。
毕克定靠在柱子上，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媚娟看着他。
“三个月前我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现在有东西从火星飞过来要搞我。这剧情跳得也太快了。”
笑媚娟没笑。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毕克定。如果七十二小时后真的有东西到地球，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做准备。太平洋节点必须去。但七千米深海不是闹着玩的，你需要专业设备、专业团队、专业的潜水器。”
“卷轴说有信标，应该也有配套的东西。”
“卷轴说了怎么去吗？”
毕克定闭上眼，又沉入卷轴的感知层。他在星际权限的底层翻找，找到了一条指令——“深海信标激活程序：第一步，获取‘海神号’潜水器。位置：冰岛雷克雅未克港。状态：待命。”
他睁开眼。“冰岛。雷克雅未克港。有一艘叫海神号的潜水器在等我。”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卷轴说的。”
“从上海到冰岛，最快也要二十个小时。加上潜水准备、航渡到太平洋中部，至少再要三十个小时。七十二小时，勉强够。”
“那就走。”
笑媚娟没有犹豫。她合上手提箱，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我安排飞机。你回去收拾东西，带好卷轴。二十分钟后楼下见。”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他。
“毕克定。”
“嗯。”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太平洋七千米——”
“我知道七千米是什么概念。”她打断他，“我爸以前是海军潜艇兵，我从小听深潜故事长大的。我比你更清楚七千米意味着什么。”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而且卷轴选了你当继承人，没选我。我得盯着你，别让你把地球搞丢了。”
毕克定看着她站在昏暗的车库灯光里，素面朝天，大衣下摆沾了车库的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他忽然觉得，从火星飞来的那个东西也许没那么可怕了。
“好。”他说，“一起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毕克定拎着一只旅行袋坐进后座，笑媚娟已经在里面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浦东机场，公务机坪。”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得像几颗散落的珠子。毕克定靠在座椅上，右手掌心贴着大腿，卷轴的金光微微透出布料，在黑暗的车厢里像一只萤火虫。
“卷轴刚才又弹了一条消息。”他说。
“什么？”
“太平洋信标激活后，可以获得‘星际防御权限’。具体是什么，卷轴没细说。但应该跟武器有关。”
笑媚娟敲键盘的手停了。“武器？地球现在的科技水平，连太阳系内行星都还没登陆。能有什么武器对抗亚光速飞行器？”
“卷轴说财团创始人是星际流亡者。他们逃到地球的时候，不可能什么家底都没带。”
笑媚娟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地球上藏着星际文明的武器？”
“我不知道。但卷轴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太平洋底。”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窗外的路灯变成了一道一道的光线，向后飞掠。毕克定闭上眼，在卷轴的感知层里又看了一眼那个暗红色的信号源。它还在移动，稳定、沉默、不可阻挡。
七十二小时。从火星到地球，从深空到深海，从社畜到继承人。他的生活像一列脱轨的火车，越跑越远，越跑越快，已经看不到起点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笑媚娟。她正在电脑上查资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她专注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毕克定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媚娟。”
“嗯。”
“谢谢你。”
她没抬头。“谢什么。”
“谢你半夜接电话，谢你带***，谢你帮我查NASA，谢你跟我去冰岛。”
笑媚娟的食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毕克定，你知道我为什么半夜接电话吗？”
“不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没事不会半夜打电话。”她把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他，“而且我早就醒了。从你三天前第一次跟我提‘星际权限’这四个字开始，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在等你的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毕克定伸出手。笑媚娟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她的手还是很凉，可毕克定握了一会儿，就暖了。
“走吧。”她说，“冰岛很冷。到了别喊冻。”
“不喊。”
“潜水器里更冷。”
“你陪我就不冷。”
笑媚娟抽回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少来。留着精神对付火星人。”
毕克定笑了。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远处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漂在夜色里的孤岛。公务机坪上，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已经亮起了舷灯。
七十二小时。从地球到火星，从海底到星空。他不知道太平洋底下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从火星飞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此刻他握着笑媚娟的手，掌心的金光在她指缝间跳跃，忽然觉得——
来吧。不管是什么，来吧。
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天边正好泛起第一线晨曦。金色的光从云层下面涌上来，铺满了整片天空。毕克定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右手掌心安静地伏着那枚卷轴。
卷轴又弹了一行字，只有四个字：
“旅途愉快。”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媚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毯子盖在头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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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来自掌心，准确地说，来自那枚嵌入皮肉、与神经末梢完全融合的神启卷轴。卷轴平时像一枚淡金色的纹身，安静地伏在掌纹深处，只有在他主动唤醒时才会浮出皮肤表面，展开成半透明的光幕。可此刻它自己亮了，金光透过皮肤，把整个手掌映得像一盏小灯笼。
毕克定翻身坐起来，右手掌心的光在卧室墙壁上投出一片晃动的影子。他低头看，卷轴正自动展开一行字：
“星际权限激活条件达成。是否立即接入？”
他还没来得及点确认，第二行字已经跳了出来：
“警告：接入后将触发周围三公里内所有星际信标。建议寻找安全地点。”
三公里。毕克定住在市中心顶级公寓的顶楼，三公里半径内至少有二十万人口。什么信标会被触发？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笑媚娟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也没睡？”她的声音很清醒，像是已经醒了很久。
“卷轴自己亮了。说要接入星际权限，但会触发信标。范围三公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在哪？”
“家里。”
“别动。我过来。”
“媚娟——”
“二十分钟。等我。”
电话挂了。毕克定坐在床边，看着手掌心的金光，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他闭上眼，把注意力沉入卷轴的感知层，那里有无数条数据流在涌动——人脉网络、资金脉络、风险预警。他一层一层地往下探，像潜入深海。越往下，数据越稀薄，但信号越古老。最底下有一层他从未触及过的频率，微弱、断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电波。
那就是星际权限的底层。
他睁开眼。二十分钟到了，门铃响了。
笑媚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妆，素净得像一幅素描。她手里提着一只黑色手提箱，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毕克定的手掌，然后把手提箱放在餐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台便携信号***和一套便携式卫星终端。
“屏蔽半径多少？”毕克定问。
“商用级，五百米。但如果是星际信标，这个可能不够。”她抬起头看他，“你确定要现在接入？”
“卷轴说条件达成了。我不知道条件是什么，但它自己亮的。”
笑媚娟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摊开的掌心合拢，用手指捏了捏他的掌缘。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毕克定低头看她，她正好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你怕吗？”她问。
“怕。但我更怕拖着。卷轴自己说条件达成，说明时机到了。再拖下去，可能错过什么。”
笑媚娟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到客厅中央。她抬头看了看这间公寓的天花板——三米高，混凝土现浇板，上面铺着隔音层。“这里不够深。信标如果从地底发射，楼板会削弱信号。去地下车库。最底层，负四层。”
毕克定披了件外套，两人从消防通道往下走。凌晨的公寓楼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一盏灭掉。走到负四层的时候，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的潮气，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车库里停着十几辆车，都是毕克定这几个月收进来的，但他一辆都没开过。
笑媚娟选了一个角落，四周是承重柱和水泥墙。她把手提箱里的信号***架好，打开开关。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从红转绿。
“可以了。”
毕克定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他闭上眼，把意识沉入卷轴。那行字还在——“是否立即接入？”他在心里点了一下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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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看见了。
卷轴的感知层在接入星际权限的瞬间炸开了一片星图。数万颗光点在他意识中铺展开来，每一颗代表一个信标。地球表面有几十个亮点在闪烁，位置分布在七大洲，密度最高的是北大西洋和太平洋中部。月球背面有一个极大的亮点，亮度是其他信标的十倍。火星轨道外侧有一个点，颜色不同，是暗红色的。
他继续往外看。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外侧，有一个模糊的信号源。再往外，比邻星方向，有一个稳定的信标在持续发射。更远的地方，在猎户座旋臂的某个位置，有一个巨大的信号源，强度是地球上所有信标之和的数十倍。
卷轴弹出一行字：“财团星际信标网络——重建完成度：17%。接入节点：1个（地球）。建议：优先激活太平洋中部节点。”
毕克定还没来得及消化，第二行字紧跟着弹出来：
“检测到外部信号追踪。来源：火星轨道外侧。识别为：未知。距离：0.8天文单位。速度：亚光速。方向：地球。”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
卷轴感知层里，那个暗红色的火星轨道信标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直指地球。卷轴给出的到达时间预估：七十二小时。
他猛地睁开眼，金光瞬间收敛，整个人从半空落下来，双脚砸在地面上，震得脚底板发麻。笑媚娟冲过来扶住他，他的手还在抖。
“怎么了？”
“有东西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从火星外侧。速度亚光速。七十二小时后到地球。”
笑媚娟的脸色变了。她没有问“什么东西”，也没有问“你确定吗”。她只是松开他的手臂，走到手提箱旁边，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加密卫星电话。
“给谁打？”
“我爸。他在NASA有个老朋友，专做深空监测。如果是亚光速物体，地球上现有的监测网应该能捕捉到轨道扰动。”
毕克定靠在承重柱上，右手掌心的金光还没完全消退。他低头看，卷轴又展开了一行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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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紧拳头，金光从指缝间溢出。
“太平洋节点是什么？”
卷轴回答：“星际流亡者遗留的深海信标。位于太平洋中部，深度约七千米。激活需要携带卷轴本体抵达信标坐标，并完成能量共振。”
七千米深海。他现在连潜水都没学过。
笑媚娟挂了电话，走过来。“我爸说，NASA的深空监测网确实捕捉到一个异常信号源，三天前出现的，从火星轨道外侧往地球方向移动。他们以为是仪器故障，正在排查。我爸把原始数据传过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波形图，中间有一段被放大的信号，频率极低，但规律性极强，明显不是自然天体。
“这是人工信号。”毕克定说。
“对。而且信号源的速度是亚光速的百分之七。如果是自然天体，不可能维持这个速度而不解体。只有人造飞行器能做到。”
两个人站在负四层的地下室里，头顶是坏了一半的日光灯，脚下是冰凉的混凝土，周围的黑暗像一堵一堵的墙。可此刻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太阳系。
毕克定靠在柱子上，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笑媚娟看着他。
“三个月前我还在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现在有东西从火星飞过来要搞我。这剧情跳得也太快了。”
笑媚娟没笑。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外套的领子翻好，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瞬。
“毕克定。如果七十二小时后真的有东西到地球，我们只有三天时间做准备。太平洋节点必须去。但七千米深海不是闹着玩的，你需要专业设备、专业团队、专业的潜水器。”
“卷轴说有信标，应该也有配套的东西。”
“卷轴说了怎么去吗？”
毕克定闭上眼，又沉入卷轴的感知层。他在星际权限的底层翻找，找到了一条指令——“深海信标激活程序：第一步，获取‘海神号’潜水器。位置：冰岛雷克雅未克港。状态：待命。”
他睁开眼。“冰岛。雷克雅未克港。有一艘叫海神号的潜水器在等我。”
笑媚娟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认真的？”
“卷轴说的。”
“从上海到冰岛，最快也要二十个小时。加上潜水准备、航渡到太平洋中部，至少再要三十个小时。七十二小时，勉强够。”
“那就走。”
笑媚娟没有犹豫。她合上手提箱，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我安排飞机。你回去收拾东西，带好卷轴。二十分钟后楼下见。”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他。
“毕克定。”
“嗯。”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
“太平洋七千米——”
“我知道七千米是什么概念。”她打断他，“我爸以前是海军潜艇兵，我从小听深潜故事长大的。我比你更清楚七千米意味着什么。”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而且卷轴选了你当继承人，没选我。我得盯着你，别让你把地球搞丢了。”
毕克定看着她站在昏暗的车库灯光里，素面朝天，大衣下摆沾了车库的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他忽然觉得，从火星飞来的那个东西也许没那么可怕了。
“好。”他说，“一起去。”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毕克定拎着一只旅行袋坐进后座，笑媚娟已经在里面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腿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浦东机场，公务机坪。”她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去，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得像几颗散落的珠子。毕克定靠在座椅上，右手掌心贴着大腿，卷轴的金光微微透出布料，在黑暗的车厢里像一只萤火虫。
“卷轴刚才又弹了一条消息。”他说。
“什么？”
“太平洋信标激活后，可以获得‘星际防御权限’。具体是什么，卷轴没细说。但应该跟武器有关。”
笑媚娟敲键盘的手停了。“武器？地球现在的科技水平，连太阳系内行星都还没登陆。能有什么武器对抗亚光速飞行器？”
“卷轴说财团创始人是星际流亡者。他们逃到地球的时候，不可能什么家底都没带。”
笑媚娟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地球上藏着星际文明的武器？”
“我不知道。但卷轴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太平洋底。”
车子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窗外的路灯变成了一道一道的光线，向后飞掠。毕克定闭上眼，在卷轴的感知层里又看了一眼那个暗红色的信号源。它还在移动，稳定、沉默、不可阻挡。
七十二小时。从火星到地球，从深空到深海，从社畜到继承人。他的生活像一列脱轨的火车，越跑越远，越跑越快，已经看不到起点了。
他睁开眼，偏头看笑媚娟。她正在电脑上查资料，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她专注的时候会微微皱眉，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毕克定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媚娟。”
“嗯。”
“谢谢你。”
她没抬头。“谢什么。”
“谢你半夜接电话，谢你带***，谢你帮我查NASA，谢你跟我去冰岛。”
笑媚娟的食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毕克定，你知道我为什么半夜接电话吗？”
“不知道。”
“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没事不会半夜打电话。”她把电脑合上，转过身面对他，“而且我早就醒了。从你三天前第一次跟我提‘星际权限’这四个字开始，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我在等你的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毕克定伸出手。笑媚娟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她的手还是很凉，可毕克定握了一会儿，就暖了。
“走吧。”她说，“冰岛很冷。到了别喊冻。”
“不喊。”
“潜水器里更冷。”
“你陪我就不冷。”
笑媚娟抽回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少来。留着精神对付火星人。”
毕克定笑了。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远处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漂在夜色里的孤岛。公务机坪上，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已经亮起了舷灯。
七十二小时。从地球到火星，从海底到星空。他不知道太平洋底下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从火星飞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此刻他握着笑媚娟的手，掌心的金光在她指缝间跳跃，忽然觉得——
来吧。不管是什么，来吧。
飞机腾空而起的时候，天边正好泛起第一线晨曦。金色的光从云层下面涌上来，铺满了整片天空。毕克定靠在座椅上，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右手掌心安静地伏着那枚卷轴。
卷轴又弹了一行字，只有四个字：
“旅途愉快。”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媚娟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毯子盖在头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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