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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绝望的联军:我们才是被狩猎的!

    “什么鬼东西!”

    阿古柏身边的副官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险些要从马背上直接栽下去。

    不止左翼!

    他们的右翼,甚至连屁股后面的沙丘顶上,都齐刷刷冒出了黑压压的人头!

    三面合围!

    这些东方农夫,一夜之间就从沙子里冒了出来,悄无声息的就给他们这支千人精锐骑兵,包了个严严实实的饺子。

    阿古柏的脑子被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那些自幼熟读、早已刻进骨子里的兵法韬略,竟全被震成了纷飞的碎片!

    怎么可能?这仗……还能这么打?

    没有号角,没有令旗,甚至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没有!

    这帮泥腿子就是一群没头苍蝇,只顾往前瞎冲,可偏偏这乱糟糟的人潮,却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张正在收紧的、密不透风的绞肉网!

    “慌什么!”阿古柏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诞的惊骇,一把抽出弯刀,他因极度的愤怒和不解:“一群拿着锄头的两脚羊!就算有两万人,难道还能挡住我一千铁骑的冲锋?”

    “给老子冲!从正面碾碎他们!”

    他坚信,只要骑兵的速度提起来,任何步兵方阵都将被轻易冲垮,这是刻在每个草原勇士骨子里的铁律,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然而,对面的农夫压根就没打算结阵。

    就在帖木儿骑兵开始提速时,正面那上万名嗷嗷叫的农夫中,突然冲出了几百辆吱吱作响的独轮木头车。

    车上没有刀剑,没有盾牌。

    只有一个个用油布包裹的、半人高的大木桶。

    推车的汉子们个个眼珠子赤红,嘴角几乎要流下涎水,那神情不像奔赴沙场,反倒是在冲向一场能让他们一夜暴富的泼天豪赌。

    “二牛!跟紧了!”一个缺了门牙的汉子一边狂奔,一边冲着旁边的同伴扯着嗓子大吼:“把这车‘宝贝’送到那帮长毛狗的马蹄子底下,村长说了,这一下就能给咱换五十亩上好的水浇地!”

    “哥!俺晓得!”叫二牛的壮汉憨笑着,露出一口能把人闪瞎的黄牙,“五十亩的,能娶俩婆娘了!”

    阿古柏眼皮狂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木桶……

    “放箭!射死那些推车的!快!”他声嘶力竭的吼道。

    稀疏的箭雨落下,几十个推车的汉子应声倒地,可后面的人毫不在意,马上补上位置,继续推着独轮车,疯狂地往前冲。

    近了!

    一百步!

    五十步!

    阿古柏甚至能看清那些汉子脸上,那混杂着贪婪与疯狂的、扭曲的笑容。

    他看到一个汉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用一种诡异的虔诚姿态,狞笑着点燃了木桶上伸出的引线。

    “轰——!!!!”

    爆炸声掀起的音浪,几乎要将他的天灵盖当场掀飞!

    最前面的独轮车轰地炸开,几百斤劣质黑火药卷起的恐怖气浪,将方圆几十步内的人马顷刻间炸成了碎片!

    阿古柏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马腿当场被乱飞的铁片削断,他整个人被重重的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滚烫的血喷了出来。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轰!轰!轰!轰!

    几百辆独轮车,活像几百颗移动的巨型炸雷,在帖木儿骑兵最密集的阵型中连环引爆!

    大地在震动,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帖木儿骑兵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在这不讲道理的、用人命当炮架的疯子战法面前,被炸的支离破碎,战马的残骸、士兵的碎肢和烧焦的铁甲混杂在一起,化作一场钢铁与血肉的风暴。

    阿古柏挣扎着从尸体堆里爬起来,他看着眼前的炼狱,彻底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他赖以生存的骑射,在这群连命都不要的疯子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跑……”

    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刚转过身,一只沾满了泥和血的草鞋,便重重的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死死的按进了滚烫的沙土里。

    “他娘的,总算逮着个穿亮甲的大官!”缺门牙的汉子一脚踩住阿古柏,冲着二牛大喊:“二牛,快!把他的铁壳子扒下来!这玩意儿拿回兵仗局,少说也能换十亩地!”

    阿古柏胸骨被踩得咯咯作响,无尽的屈辱和绝望淹没了他。

    临死前,他终于想明白了。

    自己不是猎人。

    从一开始,他们这支孤军深入的“狼”,就是那群“羊”菜单上的一道菜。

    他们……才是猎物!

    。。。。。。。。。。。。。。。

    帖木儿后勤大营 总长易卜拉欣拿着水晶杯,来自遥远法兰西的红葡萄酒,正散发着醇厚的果香,颜色妖艳,血一般红。

    后勤总长易卜拉欣,正半躺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欣赏着两名西域舞女的曼妙舞姿,帐外远处的喊杀声,在他听来,不过是为这场宴饮助兴的背景音乐,甚至还有点不够激烈。

    “一群东方泥腿子,也配让沙哈鲁少主亲自出手?真是抬举他们了。”

    易卜拉欣轻晃着酒杯,对身边的副官轻蔑的说道,那语气,分明是在谈论一群待宰的牲畜。

    副官谄媚的躬身:“大人说的是。等少主踏平了碎叶城,那些大明的丝绸和瓷器,还不是任由大人您挑选?”

    易卜拉欣惬意的闭上眼,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将那些精美的战利品运回撒马尔罕的府邸,顺便考虑要不要把那几个舞女也打包带走。

    突然,他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但持续的震动。

    那动静,是有成千上万头被激怒的野牛在远处狂奔。

    “怎么回事?”易卜拉欣皱了皱眉,不悦地睁开眼,美妙的音乐被打断了。

    副官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随即,他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大……大人……”副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外面,手指抖个不停,神情惊恐万状。

    易卜拉欣不耐烦的坐起身,端着酒杯走到门口。

    下一秒,他脸上的所有优雅和傲慢立时僵住。

    天际线,裂开了一道黑色的口子。

    那是人。

    是数不清的人!

    两百万双赤红的眼睛,汇成一股能吞噬天地的洪流,正以无可阻挡的势头,朝着他这个号称固若金汤的后勤大营席卷而来!

    守备营的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报,就被这股人潮顷刻间淹没,连一丝浪花都没能翻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啷!”

    水晶酒杯从易卜拉欣手中滑落,在坚硬的石板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群冲进大营的东方农夫,对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丝绸香料,竟然视若无睹!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狠辣的令人发指。

    “烧!把所有带粮食的帐篷全给老子点了!烧一袋粮食,多记一分功!”

    “那边!那是他们挖的水井!快!把死马死人都扔进去!再拿土给老子填平了!让他们连口尿都喝不上!”

    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汉子,看到易卜拉欣这身华贵的衣袍,眼睛一亮,抄起铁锹就冲了过来。

    可他旁边的同伴一把拉住了他。

    “你疯了?砍他耽误工夫!陈把式说了,烧粮填井才是大功!误了时辰,抢不到头功,你拿什么换婆娘!”

    那汉子一听,深以为然,竟真的扔下近在咫尺、价值连城的易卜拉欣,扛着铁锹奔向了不远处的水井。

    易卜拉欣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作为后勤总长,他深知,粮草和水源,对这支五十万人的大军意味着什么。

    完了。

    全完了。

    。。。。。。。。。。。。。。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沙哈鲁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眼神凶狠,简直要吃人。

    那传令兵刚从地狱般的后勤大营逃出来,浑身是血,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的尖叫着:“后勤……后勤大营没了!全都是人!铺天盖地的都是人!他们不抢东西,就烧粮草,填水井……”

    “啪!”

    沙哈鲁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将传令兵扇翻在地。

    “废物!谎报军情,动摇军心!该杀!”

    他胸口剧烈起伏,无法接受这个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诞的消息。

    他,帖木儿帝国最耀眼的将星,黄金血脉的继承者,怎会被一群东方贱民端了后路?

    这必是谎言!是这些懦夫为自己的溃败找的借口!

    就在这时,帐外又跌跌撞撞的冲进来一个斥候,正是从阿古柏那支千人队侥幸逃生的。

    “主帅!阿古柏千夫长……全军覆没了!我们被……被至少两万……不,是十几万农夫包围了!他们用……用装满火药的独轮车……”

    “够了!”沙哈鲁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沙盘,上面代表着他赫赫战功的兵棋撒了一地。

    “一群饭桶!废物!”

    他活脱脱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帐中狂躁的来回踱步,嘴里不停的咒骂着。

    第一个传令兵挣扎着爬起来,抱着沙哈鲁的腿,哭嚎道:“是真的!主帅!他们……他们有一个首领,是个放羊的!就拿着一面破锣,‘当当当’的敲,那两百万人就听懂了一般,把我们……把我们当羊来赶,分割包围……”

    “放羊的……敲破锣?”

    沙哈鲁的脚步一顿,他僵硬地转过头,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几近中风。

    这句话,化作一柄无形的万斤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认知。

    他扑到被踹翻的沙盘前,双手抖个不停,将那些散落的、代表着各个部落、各个庄子的红色小旗,按照斥候们断断续续的描述,重新摆放在地图上。

    当最后一面小旗落下。

    沙哈鲁的身体剧烈的晃了晃,一屁股瘫坐在地。

    沙盘上,那两百万表面混乱的流民,已经化作了上百个大小不一、彼此呼应的“狼群”。

    它们没有攻击坚固的碎叶城这块硬骨头。

    而是绕过了所有防线,好比最精明的外科医生,用最利落的刀法,一刀刀的切断了他这支大军最脆弱的软肋——巡逻队、斥候营、后勤线……

    他引以为傲的五十万大军,被这上百个“狼群”彻底拆解、分割、包围。

    他们,已经成了被围困在屠宰场里,等待宰杀的牲畜。

    “哈哈……哈哈哈哈……”

    沙哈鲁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嘶哑,笑着笑着,两行滚烫的眼泪竟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决堤而下。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绘着整个西域的羊皮地图,双手用力,“嘶啦——!”一声,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荣光,连同这片江山,一同撕得粉碎。

    “放羊的……敲破锣……”

    他一边撕,一边笑,泪水混着口水,状若疯魔。

    “不讲规矩……你们这帮东方的疯子……你们他娘的,根本不按规矩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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