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3章 钢材市场铁甲寒 金灵藏于废铁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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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巴刀鱼的小餐馆门口停了两辆车。一辆是酸菜汤的二手五菱宏光，另一辆是老周派来的黑色帕萨特。帕萨特的车窗摇下来，一个戴墨镜的平头男人朝巴刀鱼点了点头：“协会特勤组的，老周让我跟着你们。”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怎么称呼？”
“叫我铁勺就行。”
“这什么破代号？”酸菜汤从五菱宏光里探出头来，“你们协会起名能不能有点水平？”
铁勺面无表情：“比你的酸菜汤强。”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词，缩回车里发动了引擎。
娃娃鱼今天换了件红色的连帽卫衣，帽子上两只圆耳朵竖着，像一只小狐狸。她坐在五菱宏光的后座，膝盖上铺着钢材市场的布局图，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城南钢材市场一共六个区，A区是大型钢构件，B区是管材，C区是板材，D区是废钢回收，E区是五金配件，F区是办公和仓储。”她的手指停在D区，“老周说，金灵材最有可能藏在废钢区。因为废钢区人来人往，东西又多又杂，最好藏。”
“食魇教的人呢？”巴刀鱼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老周标了五个点。入口两个，C区和D区交界处一个，废钢区里面两个。”娃娃鱼抬起头，小脸严肃，“但这只是昨天的情报。食魇教的人会换位置，我们到了以后我得重新读。”
酸菜汤把车拐上城南大道，早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蛇。他拍了一下方向盘：“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八点半能到。”巴刀鱼看了一眼导航，“不急。食魇教的人在等我们，我们越急，他们越高兴。”
“你这话说的。”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巴刀鱼没回答，他的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指腹摩挲着方土豆的表面。土灵材在掌心里微微发烫，像一颗被焐热的鹅卵石。昨天晚上他在后厨又研究了一阵，发现方土豆有一个特性——当他把厨道玄力灌进去的时候，土豆表面的六个面会轮流亮起，每一个面的光芒颜色不同。
六面，六种颜色。赤、青、黄、白、黑，加上一种说不清的透明色。他猜测每一种颜色对应一种属性，但还没来得及细想。
车在钢材市场门口停下时，已经过了八点半。市场大门的铁皮棚子上挂着褪色的招牌，“城南钢材市场”六个字掉了两个偏旁，变成了“城南冈才市场”。门口进进出出的货车卷起漫天的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铁勺从帕萨特里下来，走过来递给巴刀鱼一个蓝牙耳机：“协会配的通讯器，有效距离五百米。市场里信号干扰大，手机可能打不通。”
巴刀鱼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酸菜汤也戴了一个，娃娃鱼嫌大，塞不进去，铁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的给她。
“我先进去转一圈。”娃娃鱼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读心范围大概五十米，转完六个区要半小时。”
“太久了。”巴刀鱼摇头，“食魇教的人见过你，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我换个样子。”娃娃鱼把卫衣脱了，露出里面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她把头发散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瞬间从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酸菜汤瞪大了眼：“你还会这手？”
“读心的人，最懂怎么让人不注意自己。”娃娃鱼把眼镜推了推，转身就往市场里走。
巴刀鱼想拦，被酸菜汤拉住了：“让她去。这丫头比你想象的机灵。”
娃娃鱼混在几个搬运工中间进了市场大门。她的步子很慢，像是一个来问价格的散客。身体里的读心能力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人的思维碎片。
第一个食魇教徒在入口东侧的磅房旁边。穿蓝色工装，假装在过磅，脑子里的想法却很乱：“那个小丫头片子会不会来……老大的计划是引她进D区……她要是来了就发信号……”
娃娃鱼从他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她听到了，但没有停留。继续往里面走，穿过A区高大的钢柱和行车轨道，穿过B区堆满管材的货架，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沾满油污的铁板。
第二个食魇教徒在C区和D区交界处。一个卖废铁的老头旁边，蹲着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袖珍探测器，对着废铁堆扫描。
他的想法很急：“怎么还没扫到……上面说了，金灵材肯定在D区……再扫一遍，今天必须找到……”
娃娃鱼从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绕过去，进了D区。
废钢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整片整片的铁皮棚子下面，废铁堆得像小山。生锈的钢筋、压扁的油桶、折断的角铁、报废的齿轮，乱七八糟地堆着，人在其中穿行，像是在一片金属的废墟里走迷宫。
娃娃鱼放慢脚步，读心范围扩张到最大。她能感觉到D区里面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相隔大概二十米。左边的那个在想什么她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情绪很紧张，像在等什么。右边的那个在哼歌，心里很放松，好像这里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右边那个不是食魇教的。”娃娃鱼通过蓝牙耳机低声汇报，“左边那个是。他在等信号，应该是在等外面的同伙发现我然后通知他。”
“收到。”巴刀鱼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找找金灵材的线索，我给你两分钟。”
娃娃鱼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实际上在观察周围的废铁堆。金灵材是金属性的灵材，会伪装成什么？铁疙瘩？钢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把读心能力的方向从人转向物。这是一个她最近才摸索出来的用法，不太成熟，但值得一试。她的感知像一缕烟渗入废铁堆的内部，搜索着任何不属于这个环境的气息。
一片死寂。废铁、废铁、废铁。全是冰冷的、沉甸甸的、毫无生命的废铁。
她正要收功，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D区最深处，废铁堆的最下面，有一个微弱的、规律的震动。那个震动太微弱了，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
“刀鱼哥，D区最里面，废铁堆下面，有东西在震。”
“什么样的震？”
“像心跳。很慢，但很稳。”
耳机里传来巴刀鱼果断的声音：“你出来。换我进去。”
娃娃鱼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D区外面走。经过左边那个食魇教徒藏身的地方时，她瞥了一眼。那人躲在一堆废油桶后面，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对讲机。
她刚走出D区，就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很急。她回头一看，那个蹲在C区和D区交界处的黑T恤年轻人正朝她快步走来，手里的袖珍探测器闪着红光。
“站住！”黑T恤喊了一声。
娃娃鱼没有站住。她拔腿就跑。
巴刀鱼在蓝牙耳机里听到了那声喊。他正在市场大门外五十米的地方等着，身旁是酸菜汤和铁勺。三个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铁勺，正面牵制。老酸，侧面绕。我进D区找东西。”巴刀鱼一边跑一边把方土豆从口袋里掏出来，土黄色的光芒裹住他的右手。
铁勺从腰间抽出一把不锈钢长柄勺——就是食堂大锅菜用的那种——冲在最前面。他跑得极快，皮鞋在碎石地上踩出一连串的闷响。黑T恤刚追出D区，迎面就撞上了铁勺。不锈钢勺子横着拍过来，打在他的手腕上，袖珍探测器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废铁上，碎了。
黑T恤惨叫一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气凝聚的匕首。铁勺根本不给机会，勺子往回一收，勺柄直戳黑T恤的胸口。这一戳干净利落，黑T恤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货架上，货架上的管材哗啦啦塌下来一片。
“特勤组都这么能打的？”酸菜汤从侧面冲过来，一边跑一边从腰后拔出一把菜刀。他的菜刀跟巴刀鱼的短刀不一样，刀背很厚，刀身很宽，像一把缩小版的砍骨刀。
巴刀鱼没管后面的打斗。他冲进D区，顺着娃娃鱼说的方向往最里面跑。废铁堆一座接一座，脚下磕磕绊绊，空气中铁锈的味道浓得呛人。他跑到D区最深处时，面前是一堵废铁堆成的墙，生锈的钢筋和压扁的铁皮叠在一起，足有两人高。
他闭上眼，透玉瞳的感知虽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厨道玄力给了他另一种触觉。他把方土豆按在废铁堆的表面，土黄色的光芒渗入铁堆内部，像一只柔软的手穿过铁条间的缝隙，向下摸去。
摸到了。一个东西正在震。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跟方土豆一样的形状。但它是冰凉的，坚硬的，带着金属独有的冷锐。
金灵材在废铁堆的最底下，上面压着至少两吨的废铁。
巴刀鱼睁开眼，估算了一下。搬开废铁至少需要十分钟。他没有十分钟。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食魇教在附近的另外两个人应该已经收到信号赶过来了。
他把方土豆放在废铁堆旁边，退后两步。右手按在方土豆的表面，厨道玄力全力灌入。土黄色的光芒暴涨，方土豆的六个面同时亮起，赤、青、黄、白、黑、透明，六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土灵材的属性是承载。”巴刀鱼低声说，“承载之后，是转化。”
他把六芒星图案推向废铁堆。土黄色的光渗入废铁之间，铁条、铁皮、齿轮、钢筋，所有金属的表面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黄光在铁器的缝隙间流转，像水在沙子里渗透。
然后，铁堆开始动了。
不是搬开，是软。所有的废铁在黄光的包裹下变得像面团一样柔软，像橡皮泥一样可塑。巴刀鱼伸手进去，两只手像插进温水里一样，拨开软化的铁条和铁皮，一路向下，直达底部。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坚硬的东西。那个东西在碰到他的瞬间，猛地震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一股尖锐的、凛冽的金属气息从指尖冲上来，直直灌入他的手臂，冷得他差点缩手。
金灵材。他抓住了。
巴刀鱼把那块东西从软化的废铁堆里抽出来。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比土灵材小一圈，通体银灰色，表面有云纹一样的纹路，六个面各刻着不同的图案。剑、盾、钟、鼎、戈、镜。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但他的厨道玄力涌上去之后，金属表面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他转身往外跑。废铁堆在他身后重新硬化，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跑到D区出口时，巴刀鱼看到了场面：酸菜汤被两个食魇教徒围在中间，菜刀左劈右砍，嘴里骂骂咧咧。铁勺的勺子已经弯了，但他左手又摸出了一把锅铲，一手勺一手铲，打得虎虎生风。娃娃鱼蹲在一堆油桶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碎铁片，正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食魇教又来了三个人。加上原来那个黑T恤，一共五个。
巴刀鱼从D区冲出来时，其中一个穿红色工装的食魇教徒看见了他手里的金灵材，眼睛瞬间红了。
“在他手上！抢！”
五个人同时放弃了酸菜汤和铁勺，朝巴刀鱼扑过来。五道黑气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凌空拍下。
巴刀鱼没躲。他左手方土豆，右手金灵材，两块灵材靠在一起的瞬间，土黄色的光和银灰色的光同时炸开。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黑气手掌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碎成无数黑丝四散。
“走！”巴刀鱼冲酸菜汤和铁勺喊。
铁勺一把拽起娃娃鱼，酸菜汤殿后，五个人冲出D区，穿过C区，从市场的侧门跑了出来。身后传来食魇教徒的怒吼和追兵踩碎铁皮的脚步声。
五菱宏光发动了。铁勺的帕萨特也发动了。两辆车几乎同时冲了出去，在城南大道上拐了两个弯，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巴刀鱼坐在副驾驶上，大口喘气。两块灵材搁在膝盖上，方土豆的土黄色光芒和金灵材的银灰色光芒渐渐暗下去，但两块石头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应。土灵材的六个面中，黄色的那个面亮了。金灵材的六个面中，刻着盾牌的那个面亮了。
两块灵材在共鸣。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路，确认没车跟着了，才放松下来。他的左臂被黑气擦了一下，袖子破了，皮肤上有一道青黑的痕迹，但他没吭声。
“金灵材什么属性？”他问。
巴刀鱼低头看着银灰色的方块，六个面上的图案——剑、盾、钟、鼎、戈、镜。他拿起金灵材，试着把厨道玄力灌入刻着“盾”的那一面。银光一闪，他的左手掌心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圆形光盾，像一块圆形的铁饼，浮在掌心上空。
“守护。”巴刀鱼说，“金灵材的属性是守护。跟土灵材的承载配合起来——”
他把光盾收回去，两块灵材并排放在腿上。土黄色的光和银灰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密不透风的能量场，覆盖在他身体周围。
“攻不破。”酸菜汤吹了一声口哨。
巴刀鱼点点头，把两块灵材收好。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南的钢材市场渐渐变小，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回去以后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两块东西。”他说，“还有三块，木、水、火。木灵材在花鸟市场，水灵材在水产市场，火灵材——”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酸菜汤。
“火灵材在我灶台上。”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在逗我？”
“没逗你。”巴刀鱼也笑了，笑得很轻，“我厨房那个灶台，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用。铸铁的，黑得发亮，怎么烧都不裂。我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那个灶台‘有灵’。我当时以为他老糊涂了。”
他转头看向前方，城中村的轮廓在车窗外渐渐清晰起来。小餐馆的招牌在巷口若隐若现。
“现在看来，我爷爷可能没糊涂。”
娃娃鱼从后座探过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集齐五行灵材了？”
“还有三块。”巴刀鱼揉了揉她的脑袋，“而且食魇教不会让我们这么顺的。今天抢了金灵材，他们肯定会在木灵材和水灵材上加倍布防。”
铁勺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协会那边刚收到消息，食魇教连夜在花鸟市场布了十几个人。木灵材可能比金灵材更难拿。”
巴刀鱼闭上眼。两块灵材贴着他的胸口，一热一冷，像两颗不同频率跳动的心脏。他在脑中盘算着下一步棋怎么走。花鸟市场，十几个人。正面硬拼肯定不行。需要换个思路。
“老酸。”
“嗯？”
“明天去花鸟市场之前，先去一趟农贸市场。”
酸菜汤不解：“去农贸市场干什么？”
巴刀鱼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买几盆花。”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他没有多问。跟巴刀鱼混了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时候等事情做完了你才能明白。
车拐进城中村的窄巷。夕阳把巷子染成暖金色，小餐馆门口的灯箱已经亮了，“巴记小厨”四个字在暮色里散发着昏黄的光。隔壁王婶的卤味摊飘来一阵卤香，混着巷尾那家花店新到的百合花的味道。
巴刀鱼下了车，站在餐馆门口伸了个懒腰。右肩的骨裂还没好利索，后背的淤青也没消，但两块灵材压在胸口的感觉很踏实。
他推开餐馆的门，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灶台。铸铁灶台黑沉沉的，安静地立在厨房角落里。灶眼里的灰烬还是昨天烧过的痕迹。
“老伙计。”巴刀鱼拍了拍灶台，轻声说，“等我。”
灶台没有回应。但巴刀鱼的厨道玄力在体内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很暖，像一个老人被拍醒后哼出的一声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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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铁勺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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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菜汤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词，缩回车里发动了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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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面，六种颜色。赤、青、黄、白、黑，加上一种说不清的透明色。他猜测每一种颜色对应一种属性，但还没来得及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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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勺从帕萨特里下来，走过来递给巴刀鱼一个蓝牙耳机：“协会配的通讯器，有效距离五百米。市场里信号干扰大，手机可能打不通。”
巴刀鱼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酸菜汤也戴了一个，娃娃鱼嫌大，塞不进去，铁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的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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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了。”巴刀鱼摇头，“食魇教的人见过你，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我换个样子。”娃娃鱼把卫衣脱了，露出里面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她把头发散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圆框眼镜戴上，瞬间从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
酸菜汤瞪大了眼：“你还会这手？”
“读心的人，最懂怎么让人不注意自己。”娃娃鱼把眼镜推了推，转身就往市场里走。
巴刀鱼想拦，被酸菜汤拉住了：“让她去。这丫头比你想象的机灵。”
娃娃鱼混在几个搬运工中间进了市场大门。她的步子很慢，像是一个来问价格的散客。身体里的读心能力像一张无形的网铺展开，捕捉着周围每一个人的思维碎片。
第一个食魇教徒在入口东侧的磅房旁边。穿蓝色工装，假装在过磅，脑子里的想法却很乱：“那个小丫头片子会不会来……老大的计划是引她进D区……她要是来了就发信号……”
娃娃鱼从他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她听到了，但没有停留。继续往里面走，穿过A区高大的钢柱和行车轨道，穿过B区堆满管材的货架，脚下的地面从水泥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沾满油污的铁板。
第二个食魇教徒在C区和D区交界处。一个卖废铁的老头旁边，蹲着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袖珍探测器，对着废铁堆扫描。
他的想法很急：“怎么还没扫到……上面说了，金灵材肯定在D区……再扫一遍，今天必须找到……”
娃娃鱼从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绕过去，进了D区。
废钢区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整片整片的铁皮棚子下面，废铁堆得像小山。生锈的钢筋、压扁的油桶、折断的角铁、报废的齿轮，乱七八糟地堆着，人在其中穿行，像是在一片金属的废墟里走迷宫。
娃娃鱼放慢脚步，读心范围扩张到最大。她能感觉到D区里面还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相隔大概二十米。左边的那个在想什么她听不太清，但能感觉到情绪很紧张，像在等什么。右边的那个在哼歌，心里很放松，好像这里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右边那个不是食魇教的。”娃娃鱼通过蓝牙耳机低声汇报，“左边那个是。他在等信号，应该是在等外面的同伙发现我然后通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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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闭上眼，把读心能力的方向从人转向物。这是一个她最近才摸索出来的用法，不太成熟，但值得一试。她的感知像一缕烟渗入废铁堆的内部，搜索着任何不属于这个环境的气息。
一片死寂。废铁、废铁、废铁。全是冰冷的、沉甸甸的、毫无生命的废铁。
她正要收功，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在D区最深处，废铁堆的最下面，有一个微弱的、规律的震动。那个震动太微弱了，如果不是她刻意去感知，根本不会注意到。
“刀鱼哥，D区最里面，废铁堆下面，有东西在震。”
“什么样的震？”
“像心跳。很慢，但很稳。”
耳机里传来巴刀鱼果断的声音：“你出来。换我进去。”
娃娃鱼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往D区外面走。经过左边那个食魇教徒藏身的地方时，她瞥了一眼。那人躲在一堆废油桶后面，手里攥着一个黑色对讲机。
她刚走出D区，就听见后面传来脚步声。很急。她回头一看，那个蹲在C区和D区交界处的黑T恤年轻人正朝她快步走来，手里的袖珍探测器闪着红光。
“站住！”黑T恤喊了一声。
娃娃鱼没有站住。她拔腿就跑。
巴刀鱼在蓝牙耳机里听到了那声喊。他正在市场大门外五十米的地方等着，身旁是酸菜汤和铁勺。三个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铁勺，正面牵制。老酸，侧面绕。我进D区找东西。”巴刀鱼一边跑一边把方土豆从口袋里掏出来，土黄色的光芒裹住他的右手。
铁勺从腰间抽出一把不锈钢长柄勺——就是食堂大锅菜用的那种——冲在最前面。他跑得极快，皮鞋在碎石地上踩出一连串的闷响。黑T恤刚追出D区，迎面就撞上了铁勺。不锈钢勺子横着拍过来，打在他的手腕上，袖珍探测器飞出去三米远，砸在废铁上，碎了。
黑T恤惨叫一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黑气凝聚的匕首。铁勺根本不给机会，勺子往回一收，勺柄直戳黑T恤的胸口。这一戳干净利落，黑T恤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在货架上，货架上的管材哗啦啦塌下来一片。
“特勤组都这么能打的？”酸菜汤从侧面冲过来，一边跑一边从腰后拔出一把菜刀。他的菜刀跟巴刀鱼的短刀不一样，刀背很厚，刀身很宽，像一把缩小版的砍骨刀。
巴刀鱼没管后面的打斗。他冲进D区，顺着娃娃鱼说的方向往最里面跑。废铁堆一座接一座，脚下磕磕绊绊，空气中铁锈的味道浓得呛人。他跑到D区最深处时，面前是一堵废铁堆成的墙，生锈的钢筋和压扁的铁皮叠在一起，足有两人高。
他闭上眼，透玉瞳的感知虽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厨道玄力给了他另一种触觉。他把方土豆按在废铁堆的表面，土黄色的光芒渗入铁堆内部，像一只柔软的手穿过铁条间的缝隙，向下摸去。
摸到了。一个东西正在震。方方正正的，有棱有角，跟方土豆一样的形状。但它是冰凉的，坚硬的，带着金属独有的冷锐。
金灵材在废铁堆的最底下，上面压着至少两吨的废铁。
巴刀鱼睁开眼，估算了一下。搬开废铁至少需要十分钟。他没有十分钟。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食魇教在附近的另外两个人应该已经收到信号赶过来了。
他把方土豆放在废铁堆旁边，退后两步。右手按在方土豆的表面，厨道玄力全力灌入。土黄色的光芒暴涨，方土豆的六个面同时亮起，赤、青、黄、白、黑、透明，六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土灵材的属性是承载。”巴刀鱼低声说，“承载之后，是转化。”
他把六芒星图案推向废铁堆。土黄色的光渗入废铁之间，铁条、铁皮、齿轮、钢筋，所有金属的表面都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黄光在铁器的缝隙间流转，像水在沙子里渗透。
然后，铁堆开始动了。
不是搬开，是软。所有的废铁在黄光的包裹下变得像面团一样柔软，像橡皮泥一样可塑。巴刀鱼伸手进去，两只手像插进温水里一样，拨开软化的铁条和铁皮，一路向下，直达底部。
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凉的、坚硬的东西。那个东西在碰到他的瞬间，猛地震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了。一股尖锐的、凛冽的金属气息从指尖冲上来，直直灌入他的手臂，冷得他差点缩手。
金灵材。他抓住了。
巴刀鱼把那块东西从软化的废铁堆里抽出来。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比土灵材小一圈，通体银灰色，表面有云纹一样的纹路，六个面各刻着不同的图案。剑、盾、钟、鼎、戈、镜。冷得像一块从冰窖里取出来的铁，但他的厨道玄力涌上去之后，金属表面竟然开始微微发热。
他转身往外跑。废铁堆在他身后重新硬化，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跑到D区出口时，巴刀鱼看到了场面：酸菜汤被两个食魇教徒围在中间，菜刀左劈右砍，嘴里骂骂咧咧。铁勺的勺子已经弯了，但他左手又摸出了一把锅铲，一手勺一手铲，打得虎虎生风。娃娃鱼蹲在一堆油桶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碎铁片，正在寻找偷袭的机会。
食魇教又来了三个人。加上原来那个黑T恤，一共五个。
巴刀鱼从D区冲出来时，其中一个穿红色工装的食魇教徒看见了他手里的金灵材，眼睛瞬间红了。
“在他手上！抢！”
五个人同时放弃了酸菜汤和铁勺，朝巴刀鱼扑过来。五道黑气汇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凌空拍下。
巴刀鱼没躲。他左手方土豆，右手金灵材，两块灵材靠在一起的瞬间，土黄色的光和银灰色的光同时炸开。两道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黑气手掌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碎成无数黑丝四散。
“走！”巴刀鱼冲酸菜汤和铁勺喊。
铁勺一把拽起娃娃鱼，酸菜汤殿后，五个人冲出D区，穿过C区，从市场的侧门跑了出来。身后传来食魇教徒的怒吼和追兵踩碎铁皮的脚步声。
五菱宏光发动了。铁勺的帕萨特也发动了。两辆车几乎同时冲了出去，在城南大道上拐了两个弯，甩掉了后面的追兵。
巴刀鱼坐在副驾驶上，大口喘气。两块灵材搁在膝盖上，方土豆的土黄色光芒和金灵材的银灰色光芒渐渐暗下去，但两块石头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感应。土灵材的六个面中，黄色的那个面亮了。金灵材的六个面中，刻着盾牌的那个面亮了。
两块灵材在共鸣。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的路，确认没车跟着了，才放松下来。他的左臂被黑气擦了一下，袖子破了，皮肤上有一道青黑的痕迹，但他没吭声。
“金灵材什么属性？”他问。
巴刀鱼低头看着银灰色的方块，六个面上的图案——剑、盾、钟、鼎、戈、镜。他拿起金灵材，试着把厨道玄力灌入刻着“盾”的那一面。银光一闪，他的左手掌心出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圆形光盾，像一块圆形的铁饼，浮在掌心上空。
“守护。”巴刀鱼说，“金灵材的属性是守护。跟土灵材的承载配合起来——”
他把光盾收回去，两块灵材并排放在腿上。土黄色的光和银灰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密不透风的能量场，覆盖在他身体周围。
“攻不破。”酸菜汤吹了一声口哨。
巴刀鱼点点头，把两块灵材收好。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南的钢材市场渐渐变小，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回去以后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这两块东西。”他说，“还有三块，木、水、火。木灵材在花鸟市场，水灵材在水产市场，火灵材——”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酸菜汤。
“火灵材在我灶台上。”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他妈在逗我？”
“没逗你。”巴刀鱼也笑了，笑得很轻，“我厨房那个灶台，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用。铸铁的，黑得发亮，怎么烧都不裂。我小时候我爷爷跟我说，那个灶台‘有灵’。我当时以为他老糊涂了。”
他转头看向前方，城中村的轮廓在车窗外渐渐清晰起来。小餐馆的招牌在巷口若隐若现。
“现在看来，我爷爷可能没糊涂。”
娃娃鱼从后座探过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集齐五行灵材了？”
“还有三块。”巴刀鱼揉了揉她的脑袋，“而且食魇教不会让我们这么顺的。今天抢了金灵材，他们肯定会在木灵材和水灵材上加倍布防。”
铁勺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协会那边刚收到消息，食魇教连夜在花鸟市场布了十几个人。木灵材可能比金灵材更难拿。”
巴刀鱼闭上眼。两块灵材贴着他的胸口，一热一冷，像两颗不同频率跳动的心脏。他在脑中盘算着下一步棋怎么走。花鸟市场，十几个人。正面硬拼肯定不行。需要换个思路。
“老酸。”
“嗯？”
“明天去花鸟市场之前，先去一趟农贸市场。”
酸菜汤不解：“去农贸市场干什么？”
巴刀鱼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买几盆花。”
酸菜汤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但他没有多问。跟巴刀鱼混了这么久，他早就习惯了。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有时候等事情做完了你才能明白。
车拐进城中村的窄巷。夕阳把巷子染成暖金色，小餐馆门口的灯箱已经亮了，“巴记小厨”四个字在暮色里散发着昏黄的光。隔壁王婶的卤味摊飘来一阵卤香，混着巷尾那家花店新到的百合花的味道。
巴刀鱼下了车，站在餐馆门口伸了个懒腰。右肩的骨裂还没好利索，后背的淤青也没消，但两块灵材压在胸口的感觉很踏实。
他推开餐馆的门，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灶台。铸铁灶台黑沉沉的，安静地立在厨房角落里。灶眼里的灰烬还是昨天烧过的痕迹。
“老伙计。”巴刀鱼拍了拍灶台，轻声说，“等我。”
灶台没有回应。但巴刀鱼的厨道玄力在体内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很暖，像一个老人被拍醒后哼出的一声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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