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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姊妹同寝

    梨香院,案头烛灯摇曳,薛宝钗就着灯光,反覆审阅着小红送来的信笺,手指轻轻划过每一个字,只怕无意间略过了什麽关键信息。

    反覆看了三四遍,越看,薛宝钗的眉头皱得越紧,面色也愈发沉郁。

    其实薛宝钗早有料想过,奶茶生意会遭人红眼,故而从一开始,走得便是条截然不同的路。

    不似卖书那般大张旗鼓走街串巷,也不在闹市开铺张扬,只做专和精。

    茶方细细调配,用料必选上乘,盛器皆是定烧的细瓷,就连送茶的夥计,都是优中选优,一水模样周正、言语稳妥的人。

    销量的拓展,只靠各家夫人小姐的口耳相传。

    却不想刚过了不到两月光景,便就被有心人盯上了,而且一出手便是掘根一般的打压。

    奶茶奶茶,一需奶,二需茶,三需糖。

    奶户散在城郊,一时难以控制。

    茶源来源广泛,不好垄断。

    唯独这糖,薛宝钗先前筹备的自家制糖工坊,本是想要其成为这桩买卖的压舱石,如今却被人当做了要害,扼住了咽喉。

    三日前该到的三船甘蔗糖料,漕上忽然传出河道淤塞;两日前订好的五车饴糖,货主托病不见;就连库中备着的陈糖,也有管事支支吾吾说「受潮霉了大半」。

    这是招准了她的命脉。

    薛宝钗合上册子,闭目深吸了口气。

    如今她生意上的计划被完全打乱。

    库中存糖本就不多,按眼下销量,最多再撑五日。

    五日後若还无新糖入坊,奶茶生意便要停摆。

    更棘手的是味道。

    她走的是轻奢的路子,贵人们舌头刁,一丝一毫的差别都尝得出。

    即便她能临时从别家铺子里零散购糖,用在奶茶中,也容易令品质参差不齐。

    病急乱投医,一旦砸了招牌,怕是就难以挽回了。

    这一招釜底抽薪,着实让薛宝钗觉得难办。

    翻过另一本册子,薛宝钗心又随着沉了三分。

    制糖工坊里两位老师傅,带着三个得意弟子,昨日一齐递了辞呈。

    问去了何处,只含糊说另有高就。

    今日一早便有眼线来报,那五人全进了扬州商会新开的「瑞饴堂」。

    人被挖走了,连最後的周转余地也没了。

    糖料断供,师傅被挖,工坊里剩下的学徒纵使有心,也难为无米之炊。

    可事先采购的奶却等不了太久。

    鲜奶最多存三日,过了时辰便容易变质。

    奶户每日清早送奶上门,若明日工坊还无动静,那些白花花的牛乳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掉。

    这和往河里倾倒银子有什麽分别?

    薛宝钗越想越是揪心,额前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取过手帕揩拭後,一捋鬓角,薛宝钗又拿起笔,沾了两下墨,却不知如何下笔,布置什麽。

    思绪如混杂在一起的线头,越理越乱。

    莺儿在一旁默默守着,已连换了三盏茶。

    只等得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莺儿终是忍不住轻声劝道:「姑娘,歇一歇吧。越是心急,越想不出法子。」

    「不如先出门透透气?说不定就有念头了。」

    薛宝钗抬眼望去,往日平静温煦的眸中,此刻却疲惫尽显。

    轻叹口气,便道:「这事,不太简单。你先去母亲那儿回一声,就说我今日看帐晚些,就不过去请安了,让她不必挂心,早些歇息。」

    莺儿答应下来,担忧地望了她一眼,这才轻手轻脚退出去。

    门一合,房内沉寂下来。

    薛宝钗靠进椅背,轻揉额角,脑袋飞速运转着。

    「三日,最多三日。若这三日里我想不出解法,必会有人登门,或是假意合作,或是强买配方」

    「纵使不来,也会有别的招数,等待着抢占空缺的客源。」

    薛宝钗喃喃低语,「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过,这桩生意————便真毁在我手里了。」

    这虽然是薛宝钗头一遭自己去打理生意,但她并不是怕商战,或是失败。

    薛家如今的底蕴自是承担的起一些损失,即便是伤筋动骨,也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可这生意不单是薛家的,还有李宸的一份。

    一念到他,薛宝钗便难以接受自己一手酿成的这般困境。

    人李公子如今正是春风得意时,院试案首,连中三元,前程一片锦绣。

    而自己这边却是,後院起火,生意面临崩盘,让她如何与人交代?

    薛宝钗悠悠站起身,在房里缓缓渡步。

    脚下似没有知觉一般,即便踩在青砖上,都只觉得飘飘忽忽。

    是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後便听得薛蟠压着嗓子的呼唤道:「妹妹,妹妹可歇了?出事了!」

    薛宝钗眼皮一跳,快步走到门边,拉开对门。

    薛蟠一头扎进来,额上都是汗,脸色着实难看,一开口便止不住啐骂,「董,董掌柜————被胡家挖走了!只是三倍的工钱,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们带他来京城,还给他选了宅子安家,他竟见利忘义,背主而去!」

    喋喋不休的说着难入耳的污言秽语,本就糟心的薛宝钗更是眉头隆得老高,隐隐都成了一个川字,低声便喝断道:「闭嘴。」

    薛蟠嘴唇翕动,便是他再混不吝也懂得看妹妹的脸色。

    这会儿细细打量,便知晓妹妹似是听得外面的传闻了,後知後觉的安慰道:「董掌柜管前台收帐,那奶茶的配方他拿不到,应当没什麽大事————」

    薛宝钗却依旧冷冷道:「但他日日进出工坊,若是有心,将每道工序寻个夥计问遍,拼凑个七、八分像的仿品,也不难。」

    薛蟠脸色一白,「那、那这生计岂不是————」

    薛宝钗转过身,轻吐口气,「早该有预料的,糖料没及时运到工坊,便该警惕的,都是我的疏忽————」

    见妹妹又沉沉坐进了靠椅中,薛蟠却是急得在屋里打转,「这胡家放着江南好好的营生不做,偏来京城和我们杠上了,他们在漕上运糖霜,咱们又没碍着他们。」

    「胡家背後是盐商,盐商背後————」

    薛宝钗顿了顿,「若有什麽人我们自是也惹不起。他们卡漕运,控粮、盐、糖这些大宗货,如今是对我们的生意也起了心思。」

    「这连招呼都不打,就是根本没将薛家放在眼里。」

    薛蟠张了张嘴,想骂,又憋了回去。

    商场的规矩他也懂得,这种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的,便是打定主意要吞了你,根本没打算谈了。

    薛宝钗忽而起笔落字,一面写,一面与薛蟠吩咐道:「你先去工坊传话,今日起暂时停工,让夥计们都回家歇几日,工钱照发。」

    「库中剩的料,能转卖的就卖,卖不掉的————送去善堂,别糟践了。」

    薛蟠乾脆应了下来,一条腿迈出门槛,又回头,犹豫着安慰道:「妹妹,你也别太着急————实在不行,就跟宸哥儿说一声。」

    「他不是小气的人,咱们认个错,银子上头,薛家补给他便是。再不济,哥哥我豁出脸,登门赔个不是。」

    「生意嘛,都是有赚有赔,错过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往後再盘算————毕竟他如今在意的也是学业,求学咱出点银子不是个事。」

    「别说了。」

    薛宝钗蹙了蹙眉,打断道:「你快去吧。」

    门重新合上,传来一声脆响。

    薛宝钗又在案头坐了良久,而後才缓缓起身,走到内室的床榻边,和衣躺了下去。

    床帐垂落,床头烛灯的光线便暗了下来。

    薛宝钗遮着眼,透过指缝望着帐顶垂着的络子装饰,脑子里却走马灯似的一遍遍过着今日获悉的所有消息。

    善後的法子有,赔钱、道歉、关铺。

    可她哪里甘心,她要的是破局之路。

    再沉吟了一会儿,薛宝钗忽而又记起了薛蟠临走前说的话。

    实在不行,就去找李宸。

    但这怎麽找?

    让薛蟠去传话,或是自己写封信?

    那太轻飘飘了,像是自己从未将他的生意放在心上,出这般大的纰漏,便就草草了事。

    若是多疑的人,没准会以为薛家在自己搭台唱戏,为的只是将他李宸剥离出去。

    而且,若是认错,师傅被挖、掌柜跳槽、原料断供,这一连串的问题,岂不是她重大的管理失职?

    往後人家还如何能信任薛家。

    明明薛宝钗以为能以此等生意,慢慢让薛家从那吃人的钱庄和当铺中挣脱出来,换一个主心骨,也好挽回点名声。

    可这下,似是大厦将倾了。

    若要认错,合该我亲自去。」

    薛宝钗确信地点了点头。

    可转念一想,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见外男实在於礼不合。

    而且即便侥幸瞒住,林妹妹和李公子若真私下有联系,再令其知晓,又与姊妹中徒增嫌隙。

    念及此,薛宝钗翻身坐起,掀开帷帐後,眼中便闪过一丝决绝。

    她薛宝钗,从不是个轻言放弃,扭捏之人,便是有半点可能,她都不妨一试,更何惜己身?

    而後披挂上小衣便要出门,屋内莺儿忙取了灯笼跟在後面。

    「姑娘姑娘,都这麽晚了往哪去啊?」

    「去找林妹妹。」

    房里,一同沐浴过後,史湘云黏自己黏得更厉害,李宸便也没能给林黛玉留下什麽话。

    但其实这段时间在房里也还算平静,除了应对姊妹少要小心一点以外,别的也没有什麽可说。

    但依照林黛玉的聪慧而言,这点小事自然不会让她难堪,她定有转圜的能为。

    如此,李宸内心便安稳了许多,心安理得地和史湘云又一同靠在了床榻上。

    两人尽皆用杭绸巾包裹着头发,让它自然晾乾养发。

    杭绸巾最是绵软,吸水性也较好,待晾乾以後,二人还需得涂上稍许掺杂香料的杏仁油养护长发,使其更加柔顺,倒是与护发素同理。

    享受着丫鬟们在床边的伺候,李宸满心还是刚刚小红的话。

    别人听不出端倪,他心里可是门清。

    小红是在为他做事的,那般着急,必是自己的生意出了岔子。

    那可是他的钱!

    但刚沐浴过後,他又不能受风赶去薛宝钗那里,不然太可疑。

    心里只得盘算着明日能换回镇远侯府,到时再派人细查、传信,也应当来得及。

    横竖不差这一日。

    正思忖着,史湘云忽而幽幽叹了口气,「宝姐姐当真不容易————跟咱们不一样,还得操心外头那些事。」

    李宸回过神,随口应道:「怎麽忽然感慨这个?」

    「方才小红不是说,宝姐姐的铺子出事了麽?」

    史湘云歪着头,好奇问道:「林姐姐,你说生意要是做亏了,得赔多少银子啊?」

    李宸想了想,「少说也得几千两吧。」

    「几千两?!」

    史湘云瞪圆了眼,伸出手指头开始数,「我一个月的月例二两,一年二十四两,十年二百四十两,一百年才两千四百两————几千两?我一辈子也见不着那麽多银子啊!」

    她这副小财迷模样,着实令李宸忍俊不禁。

    不由得伸手在她胸前挂着的小金麒麟上拨了拨,打趣道:「你这坠子,怕就值一千两。」

    史湘云连忙捂住胸口,扭开身子,「这可不行,这是娘亲留给我的!」

    「瞧你的样子。」

    李宸笑道:「我还能要你的头面首饰不成?」

    史湘云也不觉一笑,然後脸颊贴近了李宸蹭又蹭。

    两人正闹着,廊下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轻轻的叩门声,就听得薛宝钗在外急切问着,「紫鹃、雪雁,林妹妹可歇下了?」

    紫鹃眨了眨眼,忙将手里的灯罩放下,上前开门。

    「宝姑娘?这麽晚了,可是有急事?」

    屋内的史湘云和李宸对望一眼,也都坐起身来。

    史湘云从床帏中探出头来,扬声道:「宝姐姐?你寻我们?」

    「哦对,云妹妹也还在呢。」

    薛宝钗低声嘟囔了一声,而後靠近道:「我有些话,想同林妹妹说说。」

    史湘云嘴一撇,小八字眉微挑,脸上满是不满,「什麽话还得瞒着我?你们俩有什么小秘密不成?」

    李宸拍拍她的手,又道:「方才你不是还问了?宝姐姐铺子出了事,许是来周转银子的。你有麽?」

    史湘云连忙摆手,「那我可真没有。」

    说着,便缩进床榻里侧,拉起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薛宝钗和李宸皆是被她那滑稽的样子逗得一乐。

    李宸起身,披了件外衫,拍着锦被下史湘云拱起的小屁股道:「你先歇着,我与宝姐姐说说话。」

    而後两人便在外间临窗的茶案旁坐下了。

    紫鹃点了盏灯,便随莺儿默默退到一旁去。

    淡淡月光和灯光混杂,映得薛宝钗隆起的眉尖,愈发清晰。

    似是又斟酌了下,薛宝钗才开口说着,「这般晚过来,并非为周转银子。是我有一事————需得先同林妹妹讲清楚。」

    李宸抬手斟茶,推到薛宝钗面前,应道:「什麽事这样要紧?」

    薛宝钗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握在手中,叹息着道:「自是生意上的事。你知道我们做得那桩奶茶生意,与李公子有关。」

    「如今出了大纰漏,我想————私下见一见李公子。」

    再抬起眼,薛宝钗看向李宸,眸光清澈诚恳,「我先来同林妹妹说,便是怕你多心,以为我又要做什麽不知廉耻、抢在前头」的事了。」

    李宸闻言微怔。

    没想到,竟出了这般大事,竟将薛宝钗逼得非要与自己见一面去解释清楚了。

    但自己现在可还是林黛玉,便依旧用着林黛玉的口吻,劝慰道:「宝姐姐是说————明日李公子来府里,你要见他?」

    顿了顿再提醒,「在府里见,怕是不合适吧。」

    薛宝钗苦笑:「我知道,可为这正事,就有些顾不得了。」

    李宸摇头,似是设身处地的为薛宝钗考量,「宝姐姐何必逼自己至此?私见外男,一旦传出去,於你清誉有损。尤其不能让府里太太们知晓,否则这府里怕是容不下的。」

    薛宝钗嗓音微颤,「林,林妹妹说的是。这些我都想过,只能————尽可能不让人知晓。」

    李宸眸眼一转,出着主意道:「既如此,见面之处便不能在梨香院,太过显眼。东西两府之间那条穿堂旁,不是有几间荒废的小屋麽?平日里几乎不怎麽过人。」

    「宝姐姐明日便可藉口去东府拜访侄儿媳妇,从那条巷道过。然後再随意找个人去传信给李公子,让他去那儿等你。」

    「借着两府之间的私巷,又是荒屋,不易被人察觉。你以为如何?」

    薛宝钗眼睛一亮。

    那条巷道她知道,东西两府之间的私巷,两头皆有门锁,平日只有管家婆子偶尔巡查。

    里头的几间小屋年久失修,堆放杂物,确实隐蔽。

    薛宝钗细想了想,点头:「林妹妹这主意妥当。」

    可旋即又迟疑,「只是————林妹妹当真不介意我与李公子见面?我总觉着不妥。明明说着姊妹情深,倒像我时时惦记着要与李公子如何似的————」

    李宸却坦然笑着,语气十分轻松,「我是中意他不假,可宝姐姐是为正事而去,我若连这都计较,岂不是妒忌心太强了?」

    这话说得磊落,倒让薛宝钗心头一松,而後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多谢妹妹体谅了。」

    李宸又追问,「只是————究竟出了什麽事?宝姐姐若方便,可同我说说?」

    李宸正愁没地方知晓消息,这会儿听薛宝钗亲口说,总比在外间获得的几手消息更详细,而且也能给他明早接洽有考虑的时间。

    而薛宝钗也正愁无人倾诉,听李宸问起,便将盐商如何断糖料、挖师傅、抢掌柜之事细细说了一遍。

    最终薛宝钗叹道:「此次若是不能平稳度过,这桩生计便算是拱手让人了,连带妹妹那二成,只能折抵成银两,由薛家照契书来赔付。」

    李宸听了以後,才明白过来,这是盐商的组合拳啊,难怪薛宝钗都有些失了方寸。

    听她提及,李宸又忙回过神安慰,「这般心狠手辣,非是姐姐的过错,我又怎能要姐姐的赔偿?」

    「话虽如此,终究是我失察。」

    薛宝钗鱼摇了摇头,又道:「林妹妹可有什麽法子?」

    薛宝钗本就是随口一问,未抱期望。

    李宸自也是不答,只推辞道:「经济之事我还不如宝姐姐,更不如姐姐知晓详细。但愿明日见了李公子,他能给姐姐稍许对策。」

    「若这难关也过了,姐姐便能安心陪在他身边了。」

    薛宝钗点点头,未留意到李宸的促狭之词,心头只觉稍宽。

    正要起身告辞,李宸却又伸手扯住她衣袖,「这会都快三更了,回去又得惊动不少人。不若就在我这儿歇一晚吧?」

    来都来了啊。」

    见薛宝钗犹豫不决,又忙劝,「咱们姊妹说说话,也省得宝姐姐一个人回去,夜里辗转反侧的睡不着,岂不是误了明天的事?」

    夜确实深了,方才一路走来,园子里已寂静无人。

    再回去,路途本就不近,再扰了旁人自是不美,薛宝钗最终不由得颔首道:「那便叨扰了。」

    李宸眼睛一亮,忙唤紫鹃进来伺候梳洗。

    待薛宝钗也换上寝衣,三人便挤在了一张床上。

    李宸美美躺在薛宝钗和史湘云之间。

    史湘云则是从被子里又探出头来,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疑惑道:「咦?宝姐姐不回去了?」

    薛宝钗脸色讪讪,低声道:「明日还要去给太太请安,就在这边歇一晚。说来云妹妹也好久没去我那了,自也想与你说说话。」

    「好呀,这多是一桩美事!」

    史湘云嘻嘻笑着,「平日里不去,是怕扰了宝姐姐清静。今儿可好,咱们仨凑一块儿了。」

    李宸左边挽着薛宝钗的手臂,右边搭着史湘云的腰,满足地叹了声,「没错。」

    薛宝钗身上浓浓的药丸冷香和史湘云身上沐浴过後的花瓣香气,交织在一起已经熏得李宸模模糊糊要入睡了。

    可惜,怎麽明天就要回去了?」

    只是一墙之隔的耳房,莺儿站在床榻前,看着那张不算宽敞的丫鬟床,不由得愣了愣,「咱们四个————就睡这一张床榻?」

    雪雁从被窝里探出头,「那怎麽办?你自己去对面宝二爷原先住过的屋子睡?」

    紫鹃一边铺被,一边温声劝道:「就将就一晚吧。这麽晚了,再收拾屋子也来不及。」

    翠缕已经脱了外衫钻进被窝,闻言迷迷糊糊道:「我觉得挺好呀————」

    紫鹃笑着戳她额头,「你当然觉得好!每回都是头一沾枕头就睡着,早上叫都叫不醒。」

    「成日里迷迷糊糊的,倒像云姑娘把你的精神气都吸走了似的!」

    这话引得几个丫头都笑起来。

    莺儿原本还有些别扭,见她们笑得开怀,也不由莞尔。

    好像热闹些,也没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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