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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金融危机(十一)

    “放心,这笔交易,达成不了。”

    陆阳的语气笃定,听不出半分犹豫。

    徐立强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陆阳:“陆总,可是现在华尔街传出来的消息,两边已经谈完框架了,市场普遍看好这笔并购能够落地。”

    “框架谈妥不等于能够真正交割落地。”

    陆阳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里面有监管层面的阻碍,还有各家私营财团各自的利益算计。”

    “私营银行凑钱接下几百亿有毒资产,每一家都要掂量自己的家底和股东的压力,看着谈好了,真到要掏真金白银签字的时候,裂痕很快就会全部暴露出来。”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给某句话加了个着重号。

    “巴克莱想要收购雷曼,还有英国本土监管机构的审批关卡横在面前,这一关没那么好过。现在看到的全部,都只是周末谈判的虚假曙光而已。”

    “继续按我们原本的计划执行,不要被市场上的短期利好传闻打乱节奏,让交易室盯紧纽约的后续动态,一旦出现协议破裂的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徐立强听完陆阳的一番分析,心中那份悬起来的石头稍稍落下。他躬身应下:“明白,陆总,我立刻去交易室传达指令,持续跟进谈判的每一处变动。”

    说完,徐立强拿起简报,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而有力,很快被地毯吞没。

    偌大的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陆阳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那长长的海外优质企业抄底清单。

    屏幕上的光标停在特斯拉的名字旁边,后面标注着一行小字:一级市场估值预计大幅缩水,融资窗口开放时优先接触。

    他看了几秒,又往下翻了一页。

    虚假的希望正在华尔街蔓延,可他心里清楚,距离真正的风暴轰然炸开,已经只剩下短短几十个小时。

    窗外,首都的夜色依旧安静,秋风吹动行道树,落叶在路灯下无声地打着旋。

    而大洋彼岸,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正要发出第一声断裂的脆响。

    时间飞速流转,转眼便到了9月14日,周日。

    大洋彼岸的纽约,周末的紧急谈判已经走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口。

    所有人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巴克莱银行身上,期盼这家英国银行能够接下雷曼兄弟,把这座摇摇欲坠的投行巨轮从覆灭的边缘拉回来。

    会议室里的咖啡杯换了一轮又一轮,烟灰缸堆成了小山,可真正的进展,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间漏得干干净净。

    可一道绕不开的监管枷锁,死死横在了这笔交易的前方。

    按照交易的交割条款,巴克莱想要接手雷曼的核心业务,必须在交割之前,为雷曼全部交易对手出具足额的履约担保。

    这不是一句口头承诺就能糊弄过去的事,每一份担保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法律责任,一旦雷曼后续出现任何违约,担保方就要照单全赔。

    而根据英国金融监管局FSA的硬性规则,如此规模的巨额对外担保,只有两条合规路径可以走:要么巴克莱召开股东大会,走完完整投票表决流程;要么向英国监管当局申请专项临时豁免。

    可眼下距离周一美股开盘,剩下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股东大会从召集、通知到股东投票,整套流程动辄就要数周,这点时间,连走完一半都远远不够。

    摆在巴克莱面前,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向FSA申请临时监管豁免。

    整个华尔街都在屏息等待这份豁免批复,无数人的命运,都系于监管机构的一纸文书之上。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每一个字,分析师们在电话里反复确认消息源,连平时最沉得住气的投行合伙人们,也忍不住一遍遍刷新邮箱。

    然而,噩耗如期传来。

    巴克莱向英国FSA递交的临时豁免申请,被直接驳回。

    英国财务大臣更是公开发表明确表态:绝不允许英国的银行,在美国政府不提供兜底保障的前提之下,去承接美国投行堆积如山、风险莫测的次贷有毒资产。

    英国方面不愿意让本国的金融体系,被大洋彼岸的烂摊子拖入泥潭。

    这番话措辞克制,可字字都是拒绝,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留。

    这一纸拒绝,直接斩断了巴克莱收购雷曼的全部可能性。

    万般无奈之下,巴克莱正式向美联储、纽约联储的谈判代表团发出通知,收购交易彻底无法继续推进。

    做不到在交割之前,向雷曼全部交易对手提供履约担保。

    通知措辞简短,几乎是电报式的冰冷,可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像铅块。

    消息一出,整个纽约联储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有人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还有人一言不发地收拾面前的文件夹。

    没人拍桌子,没人骂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骂也来不及了。

    对于已经油尽灯枯的雷曼兄弟而言,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灭顶噩耗。

    原本那套由巴克莱接盘核心业务、华尔街财团承接不良资产的救局方案,随着FSA的否决,彻底化为泡影。

    纸上画的饼再大,也抵不过现实里一把撤走的火。

    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华尔街一众巨头,此刻只能把全部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美联储,期盼着保尔森、盖纳特能够打破之前的原则,动用公共资金出手托底雷曼。

    会议桌上有人直接开口问:政府到底管不管?管,怎么管?管多少?不给个准话,谁也不敢往下走。

    可保尔森与盖纳特给出的答复冰冷而决绝:眼下已经不存在任何具备可行性的收购方案,美联储不会动用纳税人的公共财政资金,为雷曼的窟窿兜底。

    话说得很明白你们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华盛顿不想背这个锅,更不想在国会山被一群议员指着鼻子骂。

    救市的大门,被彻底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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